大明内部发生夺位之争,这消息,应该说,李可是最晚知道的。
本来作为朱雄英、朱允?的共同的老师,李可应该要第一时间知道才是,然则,由于临安国实在是太偏了,甚至于,这通知消息之人,可能都根本没有想过。。。
雪停了,天未亮。临安港的灯火依旧不眠,仿佛整座城市都守着一个不愿醒来的梦。李可仍站在阳台上,怀表已收进衣袋,指尖却还残留着那行刻字的温度。“1949年”,这个年份像一枚埋在时间深处的种子,如今终于破土而出,长成了谁也无法忽视的参天巨树。
他闭上眼,耳边是孩子们昨夜齐声诵读《公民誓词》的余音,稚嫩而坚定,如同潮水一遍遍冲刷着旧世界的堤岸。那声音里没有狂热,没有口号,只有一种沉静的力量??那是被唤醒的人心所发出的第一声呼吸。
清晨六点整,灯塔广播准时响起:
>“今日要闻:共市同盟‘春风计划’北上第三个月,江西九江新学堂注册学生突破三千人;浙江嘉兴流动诊所完成首例无菌阑尾切除手术;江苏松江农民自发组织合作社,试行土地轮作与信用贷款制度。另据北京方面消息,前皇帝方孝昨日在苏州师范附属小学讲授‘地球为何是圆的’,听课师生逾五百,现场问答持续两个时辰……”
李可听着,嘴角微扬。他知道,真正的变革从不在诏书与战报之中,而在一个孩子第一次敢于举手提问时的眼睛里,在一位老农颤抖着签下自己名字的契约纸上,在千万普通人开始相信“我也可以改变什么”的那一瞬间。
这时,陈九龄匆匆而来,手中捧着一封加急电文。
“新西兰紧急通报,”他低声说,“林昭主席昨夜发来求援信号??澳洲原住民部落联盟遭遇百年罕见寒潮,牲畜冻毙过半,粮食储备仅够维持二十日。他们请求启动《海洋共同防卫协定》,派遣运输舰队。”
李可接过电文,目光扫过每一个字。这不是军事危机,却是道义考验。共市同盟成立之初,曾有人质疑:“我们真会为千里之外的陌生人出兵?”而现在,问题变成了:“我们是否愿为从未谋面的兄弟送粮?”
“立即回应。”李可提笔批注,“调用‘曙光号’与三艘补给舰,装载高热量压缩饼干、羊毛毯、便携式地热暖炉,并附赠五百套《基础农业手册》翻译本。另,派林小满随行??她已在镇江教了两个月识字课,该去看看更远的地方了。”
陈九龄略一迟疑:“让她去?一个十二岁的孩子?”
“正是因为她是个孩子,才更要让她去。”李可目光如炬,“我们要让世界知道,援助不是施舍,而是责任的传递。今天她代表我们送去温暖,明天她就会教会别人如何点燃火种。”
命令下达后,李可并未停下。他又写下第二封信,送往北京郊外的乡村小学。
>“方先生台鉴:
>昨闻您于课堂之上,以树枝代笔,画出经纬线,解天地之形。此景令我想起少年时师长也曾如此教我。知识本无贵贱,唯传播者能使其生光。
>今有南太平洋之困,或可请您择一二弟子,共拟一份简易气象预测图?若能使牧民预知风雪,则胜过千军万马。
>您不必回复,只需去做。历史自会记住那些低头耕耘的人。”
信末,他未署名,只盖了一枚私章:**“凡人李可”**。
午后,阳光初现。李敬从码头归来,带回一张泛黄的地图??那是东厂密探多年潜伏所绘制的“江南思想渗透路线图”。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临安书籍流入路径:有的藏于商船夹板,有的印在茶叶包装纸上,甚至有塾师将《公民读本》改编成童谣,在私塾中悄悄传唱。
“最惊人的是这条线。”李敬指着太湖流域,“过去一年,已有四十七个村庄自行废除族规中的‘女子不得入学’条款,并集资修建女塾。其中一处,竟是由一位八十岁的老进士带头发起。”
李可凝视良久,忽然笑了:“你看,连敌人最坚固的堡垒,都是从内部裂开的。”
当晚,地下内阁召开视频会议。五国代表通过无线电连线齐聚“虚拟议事厅”。议题只有一个:是否接纳大明北方六省加入“观察员地区”。
争议再起。
暹罗王子直言反对:“彼地士绅仍奉程朱理学为正统,去年尚有三百余名学子联名请愿恢复科举。如此顽固之地,岂可轻许改革?”
朝鲜朱桢特派使臣则持不同意见:“正因其顽固,才更需光照。我父王常说,极寒之处,一点火星便可燎原。若我们只接纳顺从者,那不过是在建另一个霸权。”
争论激烈之时,葡萄牙学者佩德罗接入频道。他身后是里斯本大学新建的“东方研究院”,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共市同盟地图。
“诸位,”他用流利的汉语说道,“我在欧洲研究历史百年,发现一个规律:所有帝国灭亡,皆非亡于外敌,而亡于拒绝变化。你们现在面对的,不是一个国家能否改革的问题,而是一个文明能否重生的问题。若你们因恐惧而不予援手,那便等于承认??自由也怕寒冷。”
全场沉默。
最终,李可开口:“投票吧。”
结果揭晓:四比一,通过决议。北方六省正式纳入“春风计划”扩展区,但附加三项条件:
一、每省必须设立至少一所“批判性思维实验中学”,课程由共市教育部直接督导;
二、允许民间自由结社,成立“新政评议会”,监督地方官员施政;
三、三年内逐步取消户籍限制,实现人口自由流动。
决议通过后,李可宣布启动“星火工程”??一项为期十年的跨代际教育计划。目标明确:培养十万名本土教师、医生、法官与工程师,全部来自原大明底层家庭,全部接受现代科学与法治训练,全部承诺毕业后返乡服务至少五年。
“我们要的不是征服者,”他在演讲中说,“而是播种人。当每一个村庄都有自己的启蒙者,这片土地才算真正醒来。”
春去秋来,岁月如河。
两年后的清明节,临安举行了一场特殊的纪念仪式。地点不在广场,不在礼堂,而在一座刚刚落成的“无名者陵园”。这里安葬的,不是帝王将相,而是那些默默推动变革的小人物:一名因传播《公民读本》被杖责致死的驿卒;一位偷偷修改税册、减轻百姓负担的县衙小吏;还有一个十五岁少女,她在父亲逼婚当日点燃自家祠堂,只为抗议“女子无权选择婚姻”的族规。
李可亲自为纪念碑揭幕。碑身无字,唯有一面镜子镶嵌其中。每一位前来祭拜的人,都能在上面看见自己的脸。
“他们没有留下名字,”他说,“但他们留下了勇气。今天,我们不纪念死亡,我们纪念觉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