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脐橙区长大时,他曾有个邻居女孩,名叫林小雨。她总爱穿红色裙子,在山坡上采野花。某天清晨,她家房门敞开,屋里空无一人,连家具都被搬空。大人们说她父亲欠了债,连夜逃走。可年幼的他总觉得不对劲??那天早上,天空是紫色的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烧焦金属的味道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那是环焰蓝金运输船低空掠过的痕迹。
而林小雨,极有可能就是第一批被选中的实验体之一。
“有多少人被修改过记忆?”他问。
【保守估计,三亿以上。主要集中在贫民区、战乱星域及边缘殖民地。每次社会动荡后,都会有大规模‘心理安抚程序’启动,实则为记忆重置。】
李居胥拳头紧握。
他们不仅偷走了孩子的身体,还抹去了他们存在的证明。
“怎么进去?”他问。
【只有两种方式:一是拥有Ω-0权限密钥,二是利用一名正在进行记忆回溯的活体目标作为接入点。】
“后者可行。”胡红民迅速分析,“我们可以绑架一名刚接受过记忆编辑的官员,趁其神经通路尚未闭合时强行侵入。”
“不行。”李居胥摇头,“那样太慢,而且容易触发反制机制。我们需要更直接的方式。”
他望向舷窗外那片仍在流转的数据之海。
“陈默,你能引导我们吗?哪怕只是一瞬。”
沉默片刻。
【可以。但我一旦暴露位置,就会被立即清除。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对话。】
“我知道。”
又是一阵寂静。
然后,那声音轻轻地说:
【告诉我的女儿……如果她还记得我的样子,请别恨这个世界。我只是没能抱住她太久。】
信号中断。
下一秒,整片虚空轰然塌陷!
探测船被一股巨力抛出静默区,重新进入正常时空。星图恢复运转,而原本模糊不清的NGC-1313-B坐标,此刻清晰地标记出一条航线,终点正是木星轨道附近的黑色环站。
“他用自己的消亡,为我们铺了路。”胡红民低声说。
李居胥没有回答。他只是默默取出一枚微型存储器,插入控制台。里面是一段从未公开的影像:一个小男孩坐在诊疗椅上,头上戴着电极帽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。医生冷漠地记录:“Subject-001,初步激活成功。建议三个月后提取灵脉素核心。”
那个孩子,正是胡红民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李居胥看着他,“这些孩子不该成为武器。但他们也不该被遗忘。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是谁,做过什么,牺牲了什么。”
胡红民苦笑:“我已经不是人类了。我的神经系统早已被环焰蓝金重塑,每一次心跳都在消耗残存的生命力。我能感觉到……终点不远了。”
“那就赶在终点前,把最后一把火点起来。”
飞船加速,驶向木星阴影。
七日后,一艘伪装成垃圾回收驳船的飞行器接近Mnemosyne空间站。它携带的不是武器,而是一具“遗体”??一名据报死于公务事故的记忆管理局低级职员。按照规程,遗体需送入站内进行意识扫描,确认无敏感信息残留后方可火化。
没人注意到,这具尸体的大脑中,藏着一颗纳米级数据孢子。
当扫描仪启动的刹那,孢子激活,释放出预先录制的“记忆波段”??一段由三百名实验体临终前共同编织的集体回忆:饥饿、寒冷、疼痛、母亲的名字、故乡的歌谣、第一次看见星星时的惊叹……这些纯粹的情感洪流瞬间冲垮了防火墙,触发了系统自保机制中的“情感共鸣检测模块”,误判为一次内部测试,反而开放了深层访问权限。
真正的入侵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