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“所奏属实。经查,京城有七家商行长期假借贩马、卖参之名,实则为敌国输送情报。幕后主使竟为先帝嫔妃之弟,封爵列侯,隐居幕后多年。现已抄家问罪,牵连官员四十三人,贬黜流放者二十六。陛下震怒,下令整顿监察体系,增设‘边情司’,专管边疆谍务。”
凌川读罢,久久伫立窗前。
他知道,这场战争早已超越刀剑之争。它是信念与腐朽的较量,是忠诚与背叛的博弈。只要人心尚存贪欲,敌人就会不断化身千万,藏于言语之间、交易之中、甚至亲情之内。
但他也明白,只要他还站着,只要还有像沈氏、洛青云、唐岿然、柳衡这样的人守在这片土地上,卑沙城就不会陷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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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末,霜降。
朝廷派来的新任“边情司”特派员抵达卑沙城,是一名年约三十的女子,姓裴,单名一个“昭”字。她身着素色劲装,眉目清冷,腰悬短刃,举止利落如风。据说曾孤身潜入百济王都三个月,带回敌军布防图,险些被捕斩首。
凌川亲自接见。
“你不怕我是奸细?”裴昭开门见山。
“怕。”凌川坦然,“但我更怕因猜忌而错失良将。”
裴昭微微一怔,随即拱手:“凌将军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两人闭门密谈三日,拟定《边防谍策七条》:
一、建立“双线传递制”,重要军情须经两条不同渠道验证方可采信;
二、设立“流民甄别所”,凡自境外归来者,必须隔离审查十五日;
三、推行“邻里联保法”,五户为一组,互相监督,举报有功者赏,隐瞒者同罪;
四、训练“女谍队”,专事潜入敌营、接近权贵、搜集情报;
五、在各大市集安插“耳目商”,以卖菜、磨刀、修鞋为掩护,监听四方动静;
六、重建“烽火驿传网”,每十里设一站,昼夜轮值,确保讯息畅通无阻;
七、编撰《敌国人物志》,详录百济、高句丽、契丹等国权臣、将领、细作之相貌、习性、弱点,供将士辨识防范。
政策推行之初,百姓颇有怨言,尤以“邻里联保”最为争议。有人怒斥:“这是逼人互相监视,岂非人人自危?”
凌川亲赴市集,当众立誓:
“我知此举伤情,但若今日不忍一时之痛,明日便可能举城覆灭!你们的孩子能否平安长大,你们的妻子能否免遭掳掠,全系于此!我不愿多管你们的生活,可若有人想毁掉这一切,我必严查到底!”
一番话落地,全场寂静。
片刻后,一名老农拄杖上前,颤声道:“将军……老汉懂了。我家三个儿子都死在三年前那一仗,我不想再送孙子去战场了。你说咋办,俺们就咋办。”
人群缓缓跪下。
凌川眼眶发热,单膝跪地,回敬一礼:“我以性命担保,绝不负你们的信任。”
自此,新政得以推行。
不到半年,成效初显。通过“耳目商”截获一起企图炸毁粮仓的阴谋;借助“流民甄别所”揪出两名伪装成难民的倭国武士;更有“女谍队”成功混入百济使团,探知其正秘密打造一支“水师”,意图从渤海湾登陆偷袭。
凌川立即调兵布防,在沿海设立?望塔十二座,招募渔民组成“海巡队”,日夜巡逻。同时命工部督造战船二十艘,组建“渤海军”,由蓝少堂兼任统领。
消息传开,百济朝野震动。国王紧急召见大臣议政,太子朴正焕虽被软禁,仍托人传话:“凌川不止善陆战,竟连海防亦早早布局……此人不死,百济永无宁日。”
然而,真正的风暴,来自内部。
冬至前夕,一名少年被带至凌川面前。
他不过十五六岁,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自称名叫阿禾,是三年前赤岭之战中战死士兵之子。母亲病逝后流浪街头,靠捡柴为生。他说有一事必须亲告将军:“我在城西废窑躲雪时,听见两个男人说话。一个说‘裴昭不可信,她已向凌川献策太多’,另一个答‘那就让她消失,换我们的人进去’。我还听到‘洛阳有人接应’‘年后动手’……”
凌川立即命人勘察废窑。
果然在角落发现一处暗格,内藏蜡丸一枚。剖开一看,是一张微型地图,标注了卑沙城地下暗渠走向,以及几处可通城墙外的秘密出口。更可怕的是,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将军府下方的一段结构薄弱区,旁边写着四个小字:**可爆可淹**。
凌川背脊发凉。
若敌军趁夜炸开暗渠,引入河水灌城,后果不堪设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