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镇器的封匣毁掉。”他命令。
陆薇:“这里是皇陵!你要干什么?!”
皇帝:“按他说的做。”
“孙师兄”的左臂已经不翼而飞了,皮肉也被玄衣卫的剑风卷掉大半,苍白色的肋骨间,心脏都分明可见——它早已经不跳了。这具残缺的尸体像是被拴在四肢百骸上的线牵动着,先拉起后背,再展开肩膀,最后是挂在颈椎前的头颅。
随祭的各家镇器一日前就运到了云陵,经玄录司核验放入特制封匣封好,器灵都是沉睡的状态。礼官颤巍巍将每处封印烧毁,五十六只横眉立目的器灵立刻现出本相,无人指引,便举起法器,在空中成阵。
本家再怎么排不上号,这每一只器灵毕竟也凝结了一宗绝学,享殿前登时金光大作,好像神仙斗法。可陵墓这种东西设计来不是让人有进有出的,尤其是举国之力打造的帝陵,更连砖缝都被铸得死死的……
陆薇握紧抢来的剑,望向身后的明楼,子夜歌打算怎么进去?又去哪?
阵已成形,皇帝神色阴沉地望向远处,眼皮痉挛了一瞬,挟持他的傀儡突然脱手,木然的脸上无悲无喜。
就在这个瞬间,一声巨响在宝顶之上炸开。
乾平帝的坟头就这样徐徐冒出一股青烟,云翳散去,晨光当空朗照,远远看去,好像祝祷真的直抵天听,礼轻情意重地冲破云霄万重,当面把一个顶响亮的耳刮子送给了先帝。
*
紫极塔内,萧璁也听到了爆炸声。
“是云陵。”
他利落出剑,器灵一声尖啸,收回本体当中,而紫极塔内仍暗无天日,望不到顶。
一刻钟的时间,哪怕有前任天枢阁主帮助作弊,他们也只爬了五层。闻人观还留在紫极塔门口,和火凤打得有来有回,彬彬有礼。封元索在塔身内壁刮擦出激烈的摩擦声,把他们攀塔时扰动器灵的动静盖住。
“是你们说的,有人会主动来帮我兜着。”闻人观一边打,一边心有余悸,“不骗人吧?”
传音符在同一密闭空间内仍有效力,但随着层数变高有些失真了,陆洄从他的哼哼里辨认出意思,负手踏上楼梯:“自然。”
银光当面而来,顷刻被萧璁斩于剑下,他动也没动,只有额发被吹起来一绺,与此同时听见下方塔身里传来第三处兵戈之声。
“子夜歌的人也进来了。”萧璁说。
“我还有个问题,”闻人观说,”你们说当年有宦官把明华夫人的尸体悄悄运进紫极塔地宫,如果现在要去找棺椁,为什么要登塔?”
陆洄云淡风轻地穿过刀光剑影:“乾平帝让苗金贤将尸体搬进地宫,不是因为它该在那,而是因为当时的紫极塔只有地宫。”
他趁乱一点指尖,打中小孩的肚脐眼,那器灵自己就跑回镇器里了。
“紫极塔和云陵是严格按照西域镜魂术打造的合葬建筑,双塔一个在地上,一个在地下,结构完全对称,合葬双方分别置在地上塔塔顶和地下塔塔底,这是最基本的形制。紫极塔就是其中的‘地上塔’。如今塔建完了,贺云枝的棺椁一定也被移去了塔顶。”
随着进入狭窄的梯段,他的声音更加模糊,闻人观屏息凝神。
“双塔的内部结构上下颠倒,两个时空倒置过来,就可以严丝合缝地重叠——闻人兄,你照过镜子吗?”
闻人观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时候侮辱自己:“啊?”
“人在照镜子的时候,可以看见镜中一个和外部一模一样的世界,那个世界的一切变动都尽收你眼底,却隔着一道镜面,永远相望不相闻。不同的是,真正的镜中世界完全受镜外的映射,只是一个复制的时空,两端完全如一。而紫极塔和云陵当中的两个世界是相互独立的,这就是为什么苗金贤背尸当晚在紫极塔里听见了工匠砌筑的声音,看见了本来朝上的石阶改变了方向——那是镜中正在修建的云陵。”
“两处空间虽然独立,但是在镜面形成交汇,所以不管是从紫极塔往上还是从云陵往下,最终目的地都是同一个,放置合葬棺的镜面空间。乾平帝和贺云枝看似分葬两地,实际都在镜面当中。”
“这么弯弯绕绕……”闻人观一思考就打不了架,差点被火舌燎走一把头发,“弯弯绕绕的工程,先帝到底想干嘛啊!!”
“是啊,他要干嘛呢。”陆洄语气平静。
“据说镜魂塔是西域某国一个术士发明的,他要和重病的夫人殉情,又担心来世还是不能长相厮守,于是二人结下誓约,转世后平分寿数,生死同衾。先帝……先帝当然是看不上生死同衾的。”
……而明华夫人身负天魔阿古洛,只要魂魄不散,就非生非死,寿数无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