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风呜咽,钱宁也在呜咽,看来真是被吓到了。
“干,干爹别自己吓自己。”络腮胡忙劝道:“也许就是重庆知府对刘公公心怀不满,故意跟咱示威呢。到了夔州肯定就不这样了……”
“有可能。”钱宁点点头。。。
夜雨初歇,晨光微露。蜀义堂庭院积水未干,檐角滴水如断线珠玉,敲在青石板上,声声入耳。苏录披衣起身,推开书房窗扉,见天边一抹鱼肚白正缓缓撕开墨色苍穹。他凝望良久,忽觉肩头一暖??黄峨悄然披来一件旧棉袍,轻声道:“你又一夜未眠?”
“睡不踏实。”他低语,“昨夜梦见母亲坟前那盏河灯,逆流而上,竟漂回了笔架峰下。她说:‘路走得太快,魂跟不上。’”
黄峨指尖微颤,却仍柔声劝道:“你已非独行之人。三十六位乡亲在京安顿妥当,程砚舟主持实务堂讲学,赵铁瓮率弟子巡防街巷,连乔致庸也派了商队常驻通州码头。他们都在帮你守着这条路。”
苏录点头,目光落在案头尚未封缄的奏折上??《请设“经世科”常制疏》。这是他第三稿,删去所有激语,只以数据陈情:三年来,七郎模式惠及百姓三百余万,新增税银逾二百万两,延绥、大同边军全年粮饷之半出自民酿税收;而“经世科”首批百名学员中,八十七人为寒门子弟,三十九人已在地方任“实务佐吏”,主理水利、仓储、疫防诸务,政绩斐然。
“我要让天子明白,”他执笔蘸墨,补完最后一句,“**治国不在选忠臣,而在造能臣。四书可育清流,但救不了旱灾中的麦苗。**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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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廿三,文渊阁议事。
杨廷和展开苏录所呈奏疏,尚未读罢,焦芳便冷笑出声:“好一个‘造能臣’!照此说法,我等科甲出身者,反不如田间老农?”
户部右侍郎李梦阳却朗声反驳:“焦大人此言差矣!去年河南蝗灾,若非‘经世科’派出的张伯带人掘沟引水、熏烟驱虫,何来秋收八成?今岁湖广水患,亦是林氏女师率众筑坝排涝,救活五县百姓。他们不懂‘子曰诗云’,可懂怎么活人!”
殿内议论纷纷。兵部尚书王琼拍案而起:“老夫戎马半生,最恨空谈误国!如今边镇将士吃得饱、穿得暖,靠的是什么?是苏修撰那一套‘分级征税、共治监督’!若无此制,军饷从何而来?难道靠你们几位大人念几句《大学》就能变出粮草不成?”
满堂寂然。
杨廷和抚须沉吟片刻,终提朱笔批道:“拟旨:自本年起,‘经世科’列为常科,每年春闱后举行,取士百人,授九品实务官,试用三年,优者升迁。另设‘实务考功司’,隶于吏部,专核技术官吏政绩。”
圣旨未发,东厂密报已至刘瑾病榻前。
彼时刘瑾卧于西苑私宅,面色蜡黄,须发凌乱,床头药碗堆积如山。闻讯怒极反笑,咳出一口黑血:“他要立新科?好啊……那就让他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‘考试’!”
当夜,一道密令自司礼监流出:命各省学政严查“经世科”考生出身,凡曾参与“共治所”议事、签署“民间契约”者,皆视为“结社谋逆”,永不录用;并暗遣缇骑潜入京畿,搜罗苏录旧案,欲翻“七郎酒业走私盐铁”之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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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初十,春寒料峭。
“经世科”首场地方选拔放榜日,太平书院门前人山人海。程砚舟高声宣读录取名单,每念一人,台下便爆发出一阵欢呼。然而当念到“林氏”时,一名锦衣卫突然闯入场中,手持公文喝道:“奉都察院令,查女塾教师林氏曾私传《妇孺议政录》,蛊惑民心,即刻拘押问话!”
全场哗然。
黄峨挺身而出:“《妇孺议政录》是我编的教材,讲的是如何看懂账本、监督酒坊、举报贪官。难道女人连算盘都不能碰了吗?”
围观百姓群情激愤,数百农妇当场解下腰间布袋,倒出家中留存的纳税凭证、药品清单、共治会议签到簿,齐声高呼:“我们都是‘林氏’!要抓一起抓!”
锦衣卫面面相觑,不敢动手。
恰在此时,一匹快马疾驰而至,马上骑士高举黄绢诏书:“圣谕!皇帝有旨:**凡参与‘共治体系’之百姓,皆属合法议政,任何人不得以‘结社’罪名拘捕。违者,以陷害忠良论处!**”
人群沸腾。孩童们再次唱起那首童谣:
>“七郎酿酒香千里,
>三联合国上京畿。
>文武双全光门楣,
>二郎滩出状元郎!”
歌声中,黄峨扶起泪流满面的林氏,轻声道:“听见了吗?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声音,是千万个被忽略的女人,在说:我们也想管自己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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