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汀脚步迟疑了下,才朝谭绛茵走去,她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起伏,没有怀念也没有惊诧,谭绛茵眸色黯淡了几分,她从沙发上缓慢起身,站直时她个子只到方汀耳朵,身形薄得像片纸。
“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方汀宛如拉家常般,不着痕迹打量着她。
“昨天凌晨。”谭绛茵欲言又止,唇角想上扬,但却格外勉强,她像犯了错的小孩不敢看大人的眼睛:“我……你还好吗?”
显然她也已经知道了所有事。
“挺好的,你呢?”方汀道。
谭绛茵扯了扯嘴角,垂下了眼睑,没回答,但方汀已经读出她的意思。
她的性格相比方汀最初认识她时,似乎变了很多,少了几分活泼,多了几分沉稳,尤其是那张依旧看起来弱不经风的脸上,似乎沉淀了不少经历。
这样奇怪的特质杂糅在她身上,有种说不出的独特味道。
在没见到谭绛茵时,方汀设想了许多要跟她说的话,但现在见到了,她反而有些说不出口,而寒暄和关切又显得太过生硬和刻意,好像多年前两人那短暂的交往经历不值得花费时间叙旧一样。
相顾无言良久,方汀回身看了眼那亮灯的房间,忽然问:“谭莛姝在哪?”
这个名字好像打开了谭绛茵什么开关,她清秀的面容倏然晦暗:“你问她做什么?”
方汀察觉到谭绛茵状态不对:“我有事找她,她不是跟你一起回来的吗?”
“她只是跟我一起回来的,我又不是随时随地跟在她身后的一条狗,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要跟我询问她?”不知为何,谭绛茵情绪有点急躁失控,“你也是,为什么连你也要关心她?”
“还有谁在找她?”
“都在问,宋夫人,爸爸,还有很多人。”谭绛茵讽笑一声:“怎么,你们所有人都被她迷住了是吗?明明只是个冒牌货,却过得比谁都像大小姐。”
“我不知道其他人找她干什么,但我找她,是因为她差点杀了我。”
方汀冷冷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客厅,谭绛茵唇角那抹笑滞住了,她遽然抬眼看向方汀:“你说什么?”
说完,她像意识到什么,猝然道:“跨年的时候,对吗?”难怪那几天谭莛姝的状态不对,只回去了一天,就又回来了。
“我只知道她下午出去了,但跟谁一起的我不清楚。”谭绛茵道:“等她回来,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。”
谭绛茵这会儿的态度又缓和下来,仿佛刚才的尖锐只是假象,方汀不知道谭绛茵在国外那段时间经历了什么,但仔细想想,估计也跟谭莛姝脱不了干系。
“不用,你这几天先处理你妈的事就行,谭莛姝那边的事我自己去处理。”方汀说完,转身要回楼上,下一秒,却被谭绛茵叫住了。
“方汀,你相不相信我妈的死不是意外?”
方汀心脏停了一秒,她转身面色不显: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谭绛茵抿了抿唇,思忖了片刻,半晌像下定了决心,开口道:“我妈出事前,其实给我打了一通电话。”
“她说她要去做一件事,结束了就接我回国,离开这里重新生活,可是当天晚上她却出事了,你不觉得很巧合吗?”
“她要去做什么事,你知道吗?”方汀道。
谭绛茵摇摇头:“她没跟我说,这些事她一般不会告诉我,她怕我担心。但我知道在她出事前,她说过感觉家里有进贼的痕迹,我当时还让她赶紧搬家,结果她去酒店住了一段时间,就又回去了。”
方汀指尖不自觉蜷了绻:“她没有报警?”
“没有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我后来还问她小偷的事什么进展了,她支支吾吾说已经解决了。”
“可是这不算什么证据……”
方汀似有察觉地朝楼上看去,猛地被一双死气缠绕的黑洞洞眼睛吓得浑身血液凝固,谭绛茵也注意到她的异常,顺着她的视线朝楼上看去,身体也骤然颤抖了一下。
“奶奶。”
谭绛茵局促从沙发上起身,嗫嚅喊了声。
“回来了,还不赶紧去休息。”站在三楼的刘疏同披着羊毛披肩,没有拿正眼看谭绛茵,反而朝一旁没说话的方汀说道。
“知道了。”
方汀不知道她在那里站了多久,又听到了多少,如果乌婳的死真如谭绛茵所猜测的不是意外,而是谋杀,那出事前乌婳给她的那个u盘,会不会正是与凶手有关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