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们开始怀疑:是不是我们太相信“胜利”了?
是不是当我们以为枷锁已碎时,敌人早已换上了更柔软、更隐蔽的绳索?
一个月后,吴峰带队出发。
同行者只有三人:林七娘、李生白、柳树道人。
他们沿着墨血地图所示路线,穿越戈壁、翻越雪山、深入无人区。一路上,他们见到太多被遗忘的痕迹??废弃的傩班遗址、烧毁的族谱祠堂、埋在沙丘下的铁皮箱,里面装着泛黄的控诉信,收件人写着“未来的你们”。一封封信纸上,墨迹斑驳,字字泣血:
>“他们说我儿子精神失常,可他只是不肯签字同意拆迁……如今我家三代人,户口只剩我一人。”
>“我女儿考上了大学,却被说‘体质特殊’送进了疗养院,三个月后再见她,她已不认识我。”
>“我不敢写名字,怕连累活着的孩子。但我求你们记住,我们真的存在过。”
第七十七天,他们抵达终点。
那是一座隐藏在冰川之下的巨大洞窟,入口形如巨口,上下两排石牙森然交错。洞壁布满古老壁画:最早是先民对抗天灾,手持火把与鼓槌;中期是傩巫被绑上祭坛,被迫向天空叩首;晚期则是现代城市景象,人群整齐划一地走向一座发光高塔,背后拖着长长的影子,像被无形线牵引的傀儡。
最深处,便是“命胎”。
它悬浮于一座黑色湖泊中央,外形似卵,通体漆黑,表面不断蠕动,仿佛内部有生命在挣扎孵化。湖水并非液态,而是由亿万条微小的数据流组成,每一道都映照出一个人生片段:出生、成长、痛苦、死亡、被遗忘。湖面倒映的不是头顶岩穹,而是星空??但那不是真实的星辰,而是由无数“被删者名录”拼成的银河。
吴峰走上浮桥,脚步沉重。
他知道,这一战不能再靠刀,也不能靠鼓。
因为命胎不是邪物,也不是恶魔。它是人类集体怯懦的结晶,是我们一代代选择沉默、妥协、自我欺骗所孕育出的“秩序之神”。要杀死它,就必须直面我们内心最深的恐惧:
**如果真相太过沉重,我们是否还愿意承受?**
林七娘取出《生者录》,将其高举过头:“我以记忆为刃,剖开你的谎言!”
李生白站上前,第一次主动伸出手,按在湖面:“我以存在为证,宣告我不曾消失!”
柳树道人狂笑一声,抽出师刀,不是砍向命胎,而是割破自己的手掌,任鲜血滴落湖中:“老子不怕死,就怕活着的时候像个死人!”
最后,轮到吴峰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脱下外衣,露出胸前一道贯穿伤疤??那是当年为救孩子,被律柱贯穿所留。他将师刀插入地面,从怀中取出那枚染血的玉印碎片,轻轻放在湖边。
然后,他跪下。
不是投降,而是忏悔。
“我也曾想过当新的执律者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想建立一个绝对公平的世界,由我来守护规则。但我错了……真正的自由,不是由谁来保护,而是每个人都能为自己发声。”
湖面开始震荡。
命胎剧烈起伏,发出低频嗡鸣,如同万千人在同时哭泣、尖叫、哀求。
突然,一道光束从天而降,照在吴峰身上。
他的影子脱离身体,缓缓立起,变成另一个“吴峰”??身穿黑袍,头戴金冠,手持生死簿,眼神冰冷而慈悲。
“这就是你内心的执律者。”虚影开口,“你以为你反抗的是体制?不,你反抗的是你自己。每一个想替他人做决定的人,都是潜在的暴君。”
吴峰抬头,直视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:“那你告诉我,我现在该怎么做?毁灭你?还是接受你?”
“都不是。”虚影微笑,“你要超越我。”
话音落下,虚影化作光点,融入吴峰体内。
刹那间,他全身如遭雷击,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:
他看见自己成为新世界的统治者,所有人都称他为“救世主”;
他看见孩子们从小背诵他的教义,不敢质疑半句;
他看见又一面鼓被供奉起来,人们敲鼓只为祈求平安,而非呐喊不公……
他猛然惊醒,怒吼一声,一拳砸向湖面!
轰??!
整个洞窟剧烈震动,命胎裂开一道缝隙,从中涌出大量黑色黏液,化作人脸、人手、人声,嘶吼着扑来。但这三人没有退缩。
林七娘翻开《逆命报》,大声朗读每一篇报道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