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三的袖口滑落,露出的手臂上,细小的骨刺从皮肤底下生长出来,泛着诡异的灰白光。那些尖锐的突起顺着腕骨一路蔓延,看起来几乎要刺破肌肤。
这是时间溯行军最明显的特征。而当这种东西出现在刀剑的身上就意味着……
他快要暗堕了。
长谷部的视线落在那只手上,喉结微微滚动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本丸里的髭切总念叨着嫉妒会产生恶鬼,可长谷部知道憎恨亦然。
身为与时之政府签订契约、应审神者召唤而来的刀剑付丧神,理应斩杀一切恶鬼,守护历史。然而如今,他们自己却在一点点腐烂,成为了那种自己需要斩杀的存在。
荒谬、可悲,却又在这无尽的痛苦里显得那样理所当然。
“你觉得,”宗三忽然出声,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,“他会来找我们吗?”
长谷部的眼神微动。
“如果你说的是江雪的话,”他声音低沉,“那他一定会来。”
宗三垂下眼,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,那笑意脆弱得像一阵风便能吹散。
“那我倒情愿他不要来。把我和小夜忘了,再去等新的宗三和新的小夜。”他轻声说,语气平稳得近乎温柔,却比哭还要哀伤。
“如果是由现在那位审神者亲手召唤的新刀,想必就不会遭遇这样的对待了吧。”
他看向门外,仿佛在看着另一个世界。那里有阳光,有温柔的笑声,有江雪在照顾花坛,小夜在身后一步一步地跟着他。那是他无数次设想过的生活,一个从未存在、却又无比清晰的梦。
“说不定到时候太阁也会来了。他们会很开心地生活吧……”宗三喃喃道,声音轻到像怕惊扰什么,“就像我曾经以为,我们也能那样幸福。”
“我会照顾好小夜的。”他抬手替昏迷的少年掖好衣角,指尖微微发抖。那一瞬间,他的手上又长出一点细碎的骨刺,刺破了袖口。
他急忙地将手收回,惟恐不小心伤到了本就重伤的小夜,然后有些自嘲地笑了笑,“看来现在就连这也是奢望了。”
“难道你能做到吗?”长谷部低声问,声音平静,却像刀刃轻轻划过他心中的伤口,“你能真的忘记江雪,再去找一个新的兄弟来替代他吗?”
宗三的动作顿住,指尖在空气中僵了半晌。
屋内一片死寂,只听见风穿过门缝的呼啸。
不能。
他做不到。
纵然早已习惯失去,纵然见证过无数离别,可唯独哥哥和弟弟的身影以及他们的温柔,他从未能割舍。
“对他来说,也是同样的道理。”长谷部的语气不再锋锐,只剩下淡淡的疲惫,“你这样说,只是在侮辱他。”
宗三怔怔地望着小夜的方向,那孩子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,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,小夜依偎在他怀里熟睡的时光,如此地温暖安静,可弟弟苍白的脸色和身上可怖的伤口却将他打回了现实。
泪水无声滑落,打在地板上,溅出细小的痕迹。他却连擦拭的动作都忘了,只是静静坐着,任由泪水一滴滴坠落,看着那一滴滴的水痕晕开。
“如果可以的话,”他哑声开口,语气轻得像是在梦里,“当然不想分开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