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稹随着人流走出宫门,脸上强装的镇定几乎挂不住。
他草草与几个相熟的官员打了招呼,便急匆匆地钻进了马车,连声催促车夫:“快,去谢府!”
他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,今日朝堂上的一幕幕在脑海中翻腾。长公主那不容置疑的威压,楚凌那看似鲁莽实则含义丰富的言辞,还有那狗屁以工代赈……
唉,没有老师在,朝堂怎么会如此糟糕?
王稹几乎是跌撞着下了车,他年纪也大了,站在原地急火攻心半晌没缓过来,过了片刻才回过神,苦笑着跟上相熟的小厮向内走去。
一踏入内院,一股浓郁的药味便扑面而来。
王稹的心猛地一沉,脚步也不由得放轻了,他小心翼翼地问身旁的同门师弟:“老师他老人家是真的身体不适?”
师弟面色凝重,微微摇头,声音压得极低:“太医来看过了,说是需要静养。”
本来不过是韬光养晦之策,何至于此啊?
却没想到这些时日打击接二连三的出现,就连许多之前没注意过的细节也都被暗卫发现。
谢崇古的身体是真的出了问题。
“唉,总之。”师弟欲言又止:“师兄要注意说话分寸啊。”
听到这话,王稹深深叹气,跟着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。
室内光线昏暗,被药味和一种说不上来的腐朽气息萦绕。
谢崇古半靠在榻上,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,往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也显得凌乱。
王稹抢步跪倒在榻前,声音带着哽咽,有几分表演意味,但也有真情实感。
他真的怕自己的靠山倒下。
“您要保重身体啊!”
谢崇古喘息了几下,声音沙哑无力,双目却锐利如刀:“朝会……结果如何了?”
王稹不敢隐瞒,将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和细节一五一十地禀报清楚。
谢崇古静静地听着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只是放在锦被上的手,微微攥紧了。几个师兄弟便也站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出,空气里只有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。
“罢了,由她去吧。工部、户部,她要什么,只要不过分,都给她。”
王稹愕然:“老师!这……”
谢崇古缓过气,说道:“流民聚集容易滋生瘟疫,钱粮调度容易造成贪腐,我不信她真是把事事都安排得面面俱到!届时,我们的人只需轻轻推一把即可。”
王稹沉吟着,听话应是,思索起来该如何从中布局,方能更好达到老师要的效果。
“倒是太子那边要注意些,觊觎那个位置的势力太多,东宫内部绝非铁板一块。”
谢崇古说着,他的语气越来越疲惫,说道。
“我已经老了,你们在外行走一定要注意,万不可行事乖张。”
王稹鼻子一酸,和师兄弟们纷纷点头应和,险些真的要落下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