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杏花巷。
赵秀才正在家帮几个来客润色书信,他不急不缓地边念边写,笔尖在粗糙的竹纸上沙沙游走。西街的杜婶搓着衣角连连点头,她儿子在江南做学徒,半年才来一封信。
他妻子在旁边含笑看着,边织着布。
“爹,娘,我回来了。”六七岁稚童的声音响起,他刚进院子便大叫起来,见到有自己不认识的婶婶们这才规矩站定,行了一礼。
街上的婶婶都是熟客,自然认识这个虎头虎脑的小书生,纷纷调笑道:“这么早便下学了么?”
他们家里都是没人读书的,对赵秀才一家人都很是敬重。
“嗯!各位婶婶,”虎子煞有介事地应道:“我刚买了一份报纸,拿回来给你们看看。”
“什么是报纸?”一个婶婶问道。
“应当是什么新玩意儿吧,小孩子喜欢。”另一个婶子笑着应道。
“看来是你的零花钱给多了,买这种东西做什么。”当妈的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,眼刀先投向丈夫。
赵守成于是陪笑:“在书院总有人情往来吧……”
说完训斥虎子:“为父赚钱也不容易,你休要乱花。”
“才不是,”虎子大着胆子说道,“婶婶们,我给你们念这篇文章吧!”
“好呀,听听小秀才怎么念。”杜婶子率先笑道。
虎子清了清嗓子,小手指着头版文章:“西山之事,乃是…乃是…”
他开蒙不久,卡在“前朝余孽”四字上,急得抓耳挠腮。
赵守成本要训斥,恰好书信写完了便起身去帮儿子看看那是什么字,余光一扫却被文章吸引。
他接过报纸念道:“西山之事,乃前朝余孽勾结不法矿吏,污染水源所致。殿下已遣太医救治病患,严惩元凶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道:“难怪,这次的事情确实有蹊跷。”
继续念下去,屋里三五个妇人屏息听着,王婆突然拍腿:“我就说嘛!哪有什么天降灾祸,前阵子还有人说得好像公主殿下是甚么罗刹转世,可吓死个人了。”
一篇文章很快读完,众人都不舍得走开了,杜婶子突然腼腆开口道:“能等等再念么,我想让我家那口子也来听听。”
一语惊醒梦中人,剩下几个婶子也突然醒悟:“对对,我叫我儿子也来听听。”
“都不白来,我给你带个鸡蛋。”一个婶子出门前还探出脑袋叫。
赵守成哭笑不得:“诸位邻里不必如此,我在此等候便是。”
夜色渐浓,杏花巷却热闹起来。男人们披着衣裳趿着鞋赶来,人越来越多,巷子里除了还在做生意的几乎都来凑这个热闹,也有识字的听说后自己去主街上买,反正一份也不贵,只是他们这里偏远要多跑些路罢了。
只是没想到出去后才听说,报纸都卖完了,要买的只能等明天。
孩子们在大人腿间钻来钻去,热闹的像是在赶集。赵守成举着油灯高声诵读,头版第二篇文章是写公主殿下每日要完成的工作,那主笔之人像是亲眼见过似的,将公主一日辰光写得如在眼前:寅时三刻披衣阅奏章,午间歇两刻用膳时还要面见臣子,子夜尚在批红,听起来真是辛苦极了!
王婆扯着嗓子问:“秀才公,报上可说公主婚配没有?”
另有老头调笑道:“你喜欢做媒,难道要给公主保媒不成?”
满巷哄笑中,赵守成正色道:“报上说殿下每日仅睡两个时辰,哪有空想这些?”
一片笑声都停下,有人小声议论着什么,王掌柜突然挠了挠头:“公主殿下确实很厉害,听说北狄军队差点都攻进城里来了。”
赵守成翻过报纸继续念,第二版是民生事务,巷子里这些没有田产的街坊对于耕种方式的改革实在是兴趣不大,听到有两个药方时却纷纷凝神认真听。两个方子都是用常用药材,甚至是民间大部分游医都掌握的,只是对于民众来说第一次听。
头一个方子是四物汤的变方,专为产后妇人调理。
王婆边听边掰着手指盘算:“这倒是好,几味药材也是药铺里寻常药物,给我家老三媳妇抓三服也费不了几个钱。”
便有几个嫂子夸起来她心善,美得王婆眉开眼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