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两个人一见面,总会上演同样的戏码。
“爸,这次又怎么了?小芙好不容易回家一趟,您又何必动怒。”
“她眼里哪里还有这个家?早瞒着我们在外面把工作找好了,这是摆明了要和我对着干!”
“去研究所了?”季澜霆蹙眉,也有些不赞同。
“不管她想做什么我都可以答应她,唯独这个绝对不行。”
“爸,您别生气,我会好好劝她的。”
“去看看你妹妹,我也累了。”一场架吵得心力交瘁,季父站起身,很疲乏地朝着楼梯走去。
伽芙并没有跑出去,而是独自来到庭院后的玻璃温室,那是外婆送给妈妈的结婚礼物之一,一座小型植物园。她童年的绝大部分时光都在里面度过,只是妈妈去世之后,那里似乎成为禁地,父亲再不曾踏足,而她也逃似的躲去国外念书。
走进门,一切好像没什么变化,几个园丁还在工作。伽芙四处逛了逛,能看出植物都有被悉心照料过,满眼生机蓬勃的绿色。
她找到熟悉的吊椅,才坐下,过往的记忆便如蜂拥般笼罩着她。年幼的伽芙总喜欢让妈妈将她抱在怀里,再一点点教会她如何辨认各种美丽的蕨类和草本,往后的许多年里她都对这些形态各异的绿色生命着了迷,只可惜妈妈再也没有机会看着她成长为同她一样厉害的植物学家。
这世上不会有人懂得她了,伽芙眼眶微湿,感到一阵沮丧。
“没事吧?”问句中隐藏着担忧。
她抬头,看见面前的人,松懈下来一点。
“你是爸爸的说客。”伽芙语气肯定。
季澜霆笑了,很自然地坐在她身边。
“还在生气呢?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,嘴硬心软。”
“没生气,这些年总是这样,习惯了。”伽芙看着脚尖,吊椅微微晃动着,像小舟。
“妈妈的事对他打击很大,所以对你才偏执了些。但是小芙,就连我也不希望你做这些,又累又危险。”
“哥,我不会出意外的,我会很小心。”伽芙声音低微,母亲多年前的事故在她心里始终是阴影。
但正因为这样,她才要逼着自己去直面它,克服它。
“你的承诺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可信度。”季澜霆的表情里带着奚落。
他最了解这个妹妹,做事冲动一头热,从小到大爱乱跑爱闯祸,弄得自己一身伤,连带着他也一起挨训。
因为年龄差距,他倒不觉得怨怼,反而从小就把自己当半个大人,时时刻刻警醒着看住伽芙。她是妈妈留给他的珍贵礼物,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与他拥有同样血脉的至亲,他不容许有任何意外降临在她身上。
伽芙心里也很不是滋味,从前赌气不回家的时候,季澜霆时常往返两地去看她,是她孤立无援时唯一的精神支柱。她知道自己的任性给季澜霆带来很大负担,可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在亲情和理想中做抉择,矛盾和痛苦一直将她煎熬着。
“哥哥,可这是我唯一喜欢的事,如果不做这个,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些什么。”
“安心做你的林大小姐不好吗?”见伽芙耷拉着眉眼,他语气也柔下来。
“哪里好?还不是要被逼着去联姻。”
“晋家也是最近几年才和我们有生意往来,他家大公子即将掌权,需要我们家的势力稳固地位,再加上你有个显赫的姓氏,几乎没有比你更好的选择了。”
“那就要牺牲我一生的幸福吗?”伽芙说不出的烦躁。
“只是见一见,你要是不愿意,我们家还不至于得罪不起他们。”
“可爸爸对这件事很固执的样子。”
“别担心,只要有我在,没人能逼你做不喜欢的事情。”
“哥,谢谢你,我却没能帮到你什么……”
“谁要你帮忙?别给我添乱我就心满意足。”
伽芙脸上终于有了笑意,“我知道,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。”
“明天,别忘了。”季澜霆起身,书房里还有些事等着他去处理。
伽芙弯了弯嘴角,没说好,看着季澜霆的背影越来越远,眼神却逐渐黯淡下来。
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,她点开对话框,是师兄谢邈发来的消息。
他和伽芙在国外时出自同一导师门下,去年他拿到博士学位后顺利入职南临植物研究所。伽芙本想继续深造,但如今只得匆忙回国,于是决定gap一年后继续申请读博。她不是能闲下来的性格,由谢邈引荐,伽芙决定在研究所工作一段时间后积累经验,恰好张院长要带领团队到滇藏交界去考察,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。
谢邈正告诉她考察时间提前的事情,让伽芙不必到研究所白跑一趟,只需按时与科考队汇合以便尽快开始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