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魂上的束缚在响应着,无不昭示着眼前人的身份。
裴褚衣从未想到过再一次见到江煜会是这样一副场景。
虽然日后的影子在对方身上依稀可见,可就是好像有哪里不一样。
也许是那被多人包围着的小而瘦削的身躯,又也许是那怀着倔强、尚未全然疲惫的赤眸……
眼前的小少年并不能与“魔头”江煜完美画上等号,更是反而倒错一般,有一种惹人怜惜的感觉。
裴褚衣动了恻隐之心。
“过去”真的能代表“现在”吗?
还没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思考,手脚便先于思绪开始动了起来。
“你们在干什么?”是温和的也是冷的,裴褚衣质问着眼前的不义之事。
红衣灰暗,脸上脏污,面容消瘦的小孩望向了他,裴褚衣从未看过的光彩从那双赤眸中划过,点亮了整片孤寂的暗河。
一瞬间心脏一颤。
裴褚衣心软了。
即使知道眼前人未来将会是个扰乱世间秩序的魔头,但此时的他,还是个瘦骨嶙峋、才刚五尺高的少年啊……
*
江煜无意识地紧捻着衣角,用余光瞅着身旁的白衣仙人。
这一眼看去,一时竟想不出什么适合的形容词,只觉得眼前人实在是光耀得惊人。
皓皓如月,温温似水,挺挺同竹……大概说的就是裴褚衣这样的人。
江煜想。
因为对方的意外到来,他血缘上的那个只在乎利益的冷漠父亲罕见地扬起了笑脸,眼神拂过对方白衣上的万道法纹和那明显不凡的长剑,迅速掂量出了轻重。
身体躬起,下颚微低,眼珠子轻抬,中年男人朝着裴褚衣试探性地问:
“您是……万道宗的内门弟子?”
褚玉不由觉得无趣,他知道“父亲”心里其实早已有了答案,却偏偏要做此模样。
“是的。”
白衣修士一抱手,垂下了头来,也没有否认,更没有多加解释,长发同着他的动作稳稳垂下,温润又有大宗弟子的风范。
“不请自来,还请江家主多加海涵。”
“无妨无妨,万道宗内门弟子莅临,是我们江家的荣幸。”态度顿时热络了起来。
江家主连忙想要将之扶起,却被裴褚衣避开了。
黑瞳扫过江家主身后那几个小孩,他们作恶时的丑态历历在目。
裴褚衣似是真情实感地微蹙起了眉,像在不平:
“本无意冒犯江家主,意外路过贵府,瞥见方才那幕,实在是忍不下去了……”
这一说,江家主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?
江家家主平日不是不知道孩子们背地里的这些小心思,只是他懒得管、也觉得没必要管罢了。
玄机阁长老的预言一般百不一失。
即使从前再怎么“宠爱”江煜,到了如今,被判定为“天煞孤星”的江煜实际弊端早已高于所获利益,那么也便已经没了价值。
本就是一个小妾的儿子,所以可以任凭其他人踩踏。
当然,若是私下也就罢了……可如今这一切却被一个万道宗的内门弟子给看见了!
——若是毁了他们江家这么多年以来经营下来的名声怎么办?
暗骂一句“不成器的东西”,江家主更加堆起了笑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