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临近深夜。
裴褚衣只穿着雪白的里衣,浓密的黑发披散而下,颇有仿佛身在几分画里的朦胧。
风一吹,夹杂着冷雨,虽有元婴的体质也足够让人寒凉。
更别说面前才筑基的少年了。
面前的少年看上去格外的脆弱。
低眉垂头,眼下乌黑,脸色苍白。
那突如其来的雷电似乎让他受到了惊吓,连肩膀都跟着一抖。
水珠从对方额间的碎发滑落,坠落在他高挺的鼻梁,勾勒出优越的轮廓,最终顺着那纤长的脖颈滑落入小少年衣襟下的那片皎白。
顺着水珠流经,裴褚衣这才注意到对方全身早已被淋了个透。
发丝和衣服都黏连在了那过分单薄的身上,明明该是狼狈至极的模样,放在褚玉身上却好像格外艳丽,黑红白组成极具突出的色彩,一面融于无边之夜,一面又像突兀抹出的白,给人以极强的视觉冲击力。
但裴褚衣无心欣赏此景,他更多的是担心。
他担心褚玉。
这么大的雨,怎么就这么过来了?着凉了怎么办?
眉心早已皱得紧紧。
裴褚衣想要叫褚玉快点进来,但他又看见了褚玉青黑眼睑上那双恍惚出神的赤眸。
无助与悲痛在对方身上萦绕——那是名为“过往”的裴褚衣无法插入的河。
但他不忍放褚玉这样沉浸下去。
于是下意识把手伸出,想要唤醒对方,抚平褚玉自内而外散发出的孤寂。
“阿玉。”一声轻唤。
可手腕还是转了个道,最终落在了褚玉的脸上。
手指在柔软处陷入。
脸侧凉得惊人,惊得裴褚衣食指微颤。
然后他便看见那双赤眸猛然“惊醒”,褚玉望着他,像是在望着什么遥遥摸不着的东西。
如此地脆弱、迷茫……甚至因为雷声所惊。
若不是灵魂相连的束缚还在发着烫,裴褚衣恐怕会以为面前人只是和魔头江煜长相、姓名相同的另一个人。
话说,“江煜”怕打雷吗?
裴褚衣倏尔出神。
*
他和“江煜”的见面与重逢好像总在“潮湿”、“前往”、“探寻”的途中。
“一间上等房。”
柔和与冰冷的两道声音同时响起。
刹那之时,裴褚衣下意识朝着声音看去,却意外看见了那个相熟的身影。
“煜道友?”语调上扬。
黑沉如水的瞳孔微微放大,几分惊诧划过平静的湖面,裴褚衣不觉流露了些许喜悦。
——他的对面赫然是一袭红衣的“煜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