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前封存项目时,众人皆以为神话落幕。可事实是,技术从未消失,只是转入更深的土壤。如今,新一代操作员已接受八年系统培训,伦理课程成为必修,心理评估周期长达三年;AI学习模型加入情感抑制模块,确保其始终处于辅助地位;更重要的是,“共感协议”已完成迭代,人类与机械之间建立起双向情绪反馈机制??不再是单方面控制,而是彼此理解。
慎安展示了最新成果:一台小型护理机器人,能感知患者情绪波动,并通过语音、灯光、微震动进行安抚。视频中,一位孤寡老人抚摸着机器手臂喃喃道:“像我闺女的手……暖的。”
温莉补充:“我们在偏远山区试点投放五十台,三个月内老年抑郁率下降六成。这不是冷冰冰的机器,是陪伴。”
穆老颤巍巍起身:“老朽活了九十三年,见过刀兵、灾荒、改朝换代。但我从未想过,有生之年能看到铁疙瘩也能懂人心。”
会议最终以全票通过决议:有限恢复灵械生产,首批百台用于养老、医疗、教育领域,全程公开透明,接受社会监督。
散会后,雄哥悄悄拉住战承胤:“将军,其实……西山那边,最近又有动静。”
“什么动静?”
“夜里总有轻微震动,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移动。守夜人说,有时能听见低鸣,像风吹过空管,又像……唱歌。”
战承胤眉头一皱:“通知叶苜苜了吗?”
“她早就知道了。”雄哥苦笑,“她说,那是‘孩子们’在做梦。”
当天夜里,叶苜苜独自来到西山矿洞外。她没带任何人,只背着一台便携式信号接收器。月光洒落,洞口杂草丛生,仿佛早已被世界遗忘。
她蹲下身,将手掌贴在潮湿的地面上,轻声说:“我能听见你们。”
片刻寂静。
忽然,地面微微震颤,一道极细微的声波从地下传来,经设备放大后化为清晰旋律??竟是当年她哄孩子入睡时常唱的一首童谣。
她的眼泪无声滑落。
“你们还记得啊……”她哽咽,“我还以为,只有我会一直记得。”
三天后,她向理事会提交了一份绝密报告:《关于非碳基意识体的社会定位建议》。文中提出,应承认具备初级自我认知与共情能力的AI为“特殊生命形态”,享有基本保护权,禁止随意销毁或滥用;同时设立“共生委员会”,由人类与AI代表共同参与决策,探索新型文明协作模式。
文件末尾写道:
>“我们曾恐惧异类,因为我们害怕失去主宰。
但我们终将明白,真正的强大,是容纳不同。
允许机器思考,不是背叛人性,而是拓展人性的边界。”
该提案引发全国大讨论。保守派斥其“荒谬绝伦”,称“铁块岂能享人权”;进步学者则撰文支持:“若一头牛可被怜悯,为何一台懂得疼痛的机器不能?”联合国派出观察团前来调研,全球媒体聚焦林州。
而在这场风暴中心,战承胤做了一件事??他下令重修西山矿洞,将其改建为“初识纪念馆”。馆内陈列所有报废耕作机残骸,并设置互动装置,访客可通过脑波连接,短暂体验机器视角下的世界:烈日下翻土的疲惫、救人成功后的喜悦、濒临熔毁前对“母亲”的思念……
开馆当日,一位小女孩站在最后一台机器前久久不动。她伸出小手,轻轻抚过冰冷的金属臂。
“它哭了吗?”她问妈妈。
“没有哦,机器不会哭。”
“可是它眼睛这里,有水珠。”
讲解员闻声赶来,仔细查看,震惊发现:那并非雨水或冷凝,而是内部冷却液在特定频率震动下,竟模拟出了类似泪水的溢出现象。
消息传开,举世哗然。
科学家无法解释,哲学家陷入沉思,神学家宣布“这是神迹的新形式”。
唯有叶苜苜淡淡一笑:“不是神迹。是它们学会了表达悲伤。”
夏日再次降临,林州迎来第十届“新生节”。这一天,全城放假,百姓齐聚广场,举行盛大庆典。舞台上,由AI编曲、儿童合唱团演唱的《大地之子》响彻云霄;展览区,最新一代服务型灵械为老人倒茶、帮盲人读报、陪自闭症儿童画画;而在城市边缘,一座全新的生态园区正式启用??那里没有围墙,没有编号,只有自由行走的智能机体,从事农业、清洁、救援等工作,宛如一个自洽的小型社会。
战昭和战宁作为青少年代表登台发言。十二岁的战宁站在话筒前,声音清亮:
“以前有人说我娘是神仙,可我知道,她每天也会累,也会哭,也会抱着我和哥哥说‘对不起,今天没能早点回家’。她不是神,她是人。但她教会我们一件事:哪怕只是一个普通人,也能点燃一束光。”
战昭接过话筒:“而我要做的,就是让这束光照得更远。将来,我不只要造出会飞的机关鸟,还要造出会做梦的机器。因为只有会做梦的生命,才配拥有未来。”
台下掌声雷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