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长街,当老人踏足其中的时候,已经觉察到了跟之前的不同。
肉眼不可见之处,有千万缕剑气依托四周一切,那些雨丝里,地面的积水里,还有那些破败的墙上,都是剑气。
更有不必依托于外物,就存在于四周的剑气。
这是在用此方天地的一切,为老人打造了一座剑气牢笼。
有人造就一个铁笼子,本意是要将人困入其中,让他不得而出。可这样做,最大的问题是什么?
不是这铁笼子是不是不够坚固,会让人挣脱出来,而是怎么将人送进去。。。。。。
断剑入手的刹那,周迟只觉一股寒意自掌心直透骨髓,仿佛握住的不是兵刃,而是一段沉埋千年的悲愿。那寒意并不伤人,却如针般刺入神识,将他过往所有执念、挣扎、犹豫尽数翻出??他曾为求一剑之速斩去三成功体,曾于雪夜独行三百里只为送同门遗骨归乡,也曾面对权贵压顶时仍横剑在前,哪怕明知不敌。
这些事无人知晓,亦无碑可记,可此刻,皆被这断剑感知。
白溪的手同样颤抖,却不曾松开。她感受到的并非记忆回溯,而是魂魄深处那一缕冥河之力正在与断剑共鸣。忘川之主留下的残息竟在此刻化作涓流,顺着她经脉涌向断剑,似在朝拜某种至高存在。她忽然明白,自己之所以能活到今日,或许并非偶然??冥河选中她,不仅为复仇,更为今日这一握。
“你们已通过试炼。”守剑人虚影轻语,“从今往后,你们的名字将不再属于凡尘。”
话音落下,断剑骤然震颤,锈迹簌簌剥落,露出内里银白如霜的剑身。裂缝中泛起微光,如同血脉复苏,一道古老符文自剑柄蔓延至刃尖,赫然是八个古篆:
**“人间有剑,不为帝王,不为权贵,只为苍生。”**
这八字一现,整座剑冢轰然共鸣。无数沉眠之剑自地下破土而出,悬浮空中,剑尖齐指苍穹,宛如万兵朝圣。碑林震动,铭文发光,那些早已风化的石碑上浮现出一个个名字??李怀真、楚昭南、苏砚秋、陆九渊……皆是史册无载却剑道通玄的隐世强者,他们曾以血肉护道统,以孤身抗天劫,最终埋骨于此,化作剑冢根基。
此刻,他们的意志随剑光复苏,在天地间回荡成一句誓言:
**“若有持剑者,不负初心,不畏强权,不弃苍生,则万剑归宗,断刃重铸!”**
断剑缓缓升起,悬于二人头顶,剑身旋转,洒下点点星辉般的光雨。每一道光雨落地,便凝成一柄虚幻长剑,插于坟前,组成环形剑阵。九十九柄之后,剑阵闭合,天地归寂。
守剑人虚影微微颔首:“双引之道已成。你为主剑者,执攻伐;她为护道者,司守护。自此同行,生死共契,若有一人背誓,万剑反噬,魂飞魄散。”
周迟低头看着自己与白溪交叠的手,依旧握着那柄尚未完全复原的断剑。他声音沙哑:“我们该如何走?”
“去人间。”青年答,“去那些黑暗未照之处。有人以法袍炼魂,有人借铜钱续命,有人藏于庙堂之上食民膏血而不自知。你们要做的,不是诛尽天下恶人,而是让世人知道??仍有剑在。”
说罢,虚影渐渐淡去,临终前留下最后一句低语:
“我等了三百年,终于等到愿意为他人拔剑的人。”
风起,云散,朝阳穿透山雾,照在孤坟之上。断剑余温未退,静静躺在两人手中,仿佛只是寻常铁器,可唯有他们能听见??那万千剑灵仍在低吟,如潮水般涌入玉府,烙印进神魂。
他们知道,从此以后,再无回头路。
下山时,那位灰衣老人已不见踪影,唯有牌坊下多了一枚铜铃,挂在枯枝上,随风轻响。白溪驻足片刻,低声说了句“谢谢”,然后继续前行。
七日后,他们抵达东洲边境小镇“青石渡”。
此地偏僻,却因临近三条官道交汇而成商旅歇脚之所。镇中酒肆茶馆林立,喧嚣鼎沸,看似太平,实则暗流汹涌。据闻近月来已有十余名独行修士失踪,尸体被发现时皆面容安详,体内精元尽失,唯心脏处留下一枚细小铜钱印记。
周迟一眼认出??那是山鬼花钱的标记。
“又有人在续沈玄之路。”他站在客栈二楼窗前,望着街角一名披斗篷的老乞丐。那人看似昏睡,袖中却隐隐透出符纸金光,指尖沾血,在地上画着半幅逆命换寿符。
白溪冷笑:“还想借外物强登通玄?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。”
“但这一次,”周迟缓缓抽出腰间新配的铁鞘短剑??那是从剑冢外围拾得的一柄无名残兵,虽不及断剑神异,却也染了万剑气息??“我们不会再让他完成仪式。”
夜半,风雨再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