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,历史再度重演。
凌川的军队被死死拦在了圣居山以北,百济守军认定,当年五万大军都未能攻克此地,如今凌川手下连一万兵马都不到,根本不足为惧。
他们只需死守三处要塞,这三支周军便会不战自退。
凌川对此早有预料,半日前,夜枭营已将详细军情分别送至三位主将手中,那三处要塞各有五六千守军,占据地利之势,强攻绝非上策。
从表面看,最佳策略是集中全部兵力攻其一点,或许有望破城,但势必伤亡惨重,然而凌川并未如。。。。。。
春深三月,桃李争芳。
卑沙城外的屯田已翻过新土,农人赶着牛犁在田垄间来回穿梭,泥土翻卷如浪。一名老卒坐在田埂上歇息,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粮啃了一口,又取出一支竹笛吹起小调。曲不成调,却引得远处几个孩童循声跑来,围着他拍手笑闹。他便停下,笑着从怀中摸出几颗糖粒分给他们??那是去年秋收时官府发的赏糖,他一直舍不得吃完。
这便是如今的边关。
战鼓不再日夜响彻,取而代之的是市集喧哗、车马往来之声。昔日尸横遍野的赤岭口如今成了南北商道要冲,每日有数百辆牛车满载盐铁、皮货、药材穿行其间。来自契丹、室韦乃至更北之地的部落首领带着族中勇士前来通贡互市,他们在城外搭起毡帐,烤肉的香气随风飘散,与汉家炊烟交织一处,竟分不清彼此。
凌川依旧每日五更起身。
他披甲巡营的习惯从未改过。哪怕如今军中已有年轻校尉可独当一面,他仍坚持亲查每一处哨岗、每一道城墙、每一座粮仓。死字营的老兵们私下常说:“将军不是不信人,他是不敢松懈。一松,就怕再紧不起来。”
这一日清晨,他刚自南门巡查归来,柳衡已在府门外等候。
“将军,”柳衡神色凝重,“昨夜雁翎骑巡逻队在松北渠发现异状??水色微浊,浮有细沫,且岸边芦苇枯黄,似被药浸。属下已命人封禁上下游,抽调净水供军民饮用。”
凌川眉头骤锁:“可曾取样送医?”
“已交医馆,老医者初步断定,水中含有微量砒霜与蟾酥混合物,长期饮用可致头晕乏力、肝肾衰竭,若孕妇饮之,极易流产或产畸胎。”
“又是毒。”凌川声音低沉,“他们学乖了,不再求速死,改为慢杀。”
他转身步入厅堂,召来洛青云与唐岿然。
“这不是百济的手法。”唐岿然分析道,“他们惯用烈性剧毒,追求一击致命。此番手段阴柔绵长,更像是……南疆蛊术与中原毒理结合之法。”
“不错。”凌川点头,“我早料到‘影鸦’不会善罢甘休。上次刺杀未果,便转为慢性侵蚀。他们的目的不再是杀我一人,而是毁我根基??让百姓病弱,军士无力,民心动摇。”
洛青云怒道:“那还等什么?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些人挖出来!”
“不可。”凌川抬手制止,“若大张旗鼓搜捕,只会引起恐慌。我们需以静制动,设局引蛇出洞。”
他提笔疾书三令:
其一,命工部连夜修建十口水井,散布城中各坊,并张贴告示称“新井甘冽,可免渠水之弊”;
其二,令医馆公开熬制药汤,宣称“防疫清毒”,实则加入微量解毒草药,供百姓免费领取;
其三,派死字营精锐化装成流民、乞丐、挑夫,潜伏于市井之中,专盯药铺、水贩、杂货商人。
“记住,”他盯着众人,“谁第一个跳出来质疑‘新井有问题’,或是散播‘药汤有毒’谣言者,便是敌细。”
七日后,果然有人动手。
一名游方郎中在西市高声宣讲:“诸位乡亲莫信官府鬼话!那井水是用死人骨灰镇过的,喝了会变痴傻!药汤更是加了迷魂散,喝久了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!”
话音未落,两名“乞丐”已扑上前将其按倒,搜出身藏的小瓶粉末,内含致幻草提取物。押至衙门一审,此人原是百济遣入的“影鸦”外围成员,任务便是煽动民乱,制造对立。
顺藤摸瓜,又破获三处据点:一处藏于废弃庙宇,专门培养投毒之人;一处伪装成染布作坊,实则提炼毒药;最后一处竟是城中一家老字号茶楼,掌柜二十年前便已被收买,平日以茶会友,暗中记录官员行踪、军情动态。
最令人震惊的是,在缴获的密信中发现一条线索:
>“待疫起三月,民心溃散,即联络京中旧党,里应合围,逼周廷撤换凌川。届时辽东可图。”
凌川看完,冷笑一声:“他们以为我不知朝中有人想动我?”
他当即修书一封,直送洛阳皇叔周衍:
>“叔父明鉴:边关之危,不在外敌铁骑,而在内贼窃语。今已查获‘影鸦’渗透证据多件,牵连甚广,恐涉户部、礼部旧员。恳请彻查京中与百济、南疆往来的商号名录,尤其是近年来频繁出入边境却无正当营生者。若有可疑,立即羁押,勿使通风报信。”
半月后,回信抵达。
周衍在信中写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