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一击,不为毁城,不为杀敌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只为唤醒那些已经忘记自己曾痛过的人。”
“你们准备好了吗?”
十人齐声应和:“ready。”
守鼓人闭眼,深吸一口气。
他知道,这一槌落下,可能耗尽他最后的生命力。但他不在乎。
他这一生,本就是为这一刻活着。
鼓槌高举,天地骤然寂静。
连风都停了。
鸟不鸣,虫不叫,河水暂停流淌。
就在即将落槌之际??
一道清亮童音划破长空:
“等等!”
众人回头,只见一个小女孩赤脚跑来,约莫七八岁,怀里紧紧抱着一块褪色红布,正是当年投井妇人手中那般制式。
她气喘吁吁,满脸泪痕:“我……我梦见妈妈了!她在黑屋子里喊我,说‘别忘’!我还记得她的声音!我还记得她哭的样子!我不想去那种‘安静’的地方……我不要变成不会哭的人!”
她扑通跪下,额头触地:“求您……让我也听一次真正的鼓声。”
守鼓人眼中泛起泪光。
他放下鼓槌,走下台阶,蹲身将女孩抱起,轻轻放在鼓边石柱上。
“好孩子。”他说,“你已经听见了。因为你心里一直有鼓。”
他重新站定,再次举槌。
这一次,没有犹豫。
咚??
一声落下,不似雷霆,却比万雷更撼人心魄。
它不像从前那样引发风暴地震,而是如细雨渗入土壤,无声无息钻进每个人梦里。
那一刻,全国三千七百二十一座“安宁中心”同时停电。
所有正在接受“情绪矫正”的患者猛然睁眼,泪水夺眶而出。
一名男子在仪器监测下尖叫:“放开我!我要记住我爸被打死那天的脸!”
一位少女撕掉贴在太阳穴上的金属片,嘶吼:“我不是数据模型!我是我!我爱过一个人,他也爱过我!”
更有无数人冲出大门,奔向久违的故乡,只为看一眼老屋门前那棵歪脖子树,或是坟前那块斑驳墓碑。
而那座水晶高塔之上,悬浮眼球剧烈震颤,符文开始错乱。
塔内传出惊慌呼喊:“系统失控!共鸣频率反向入侵!所有净化程序正在崩溃!”
“不可能!我们切断了所有外部信号!”
“不是信号……是……是他们在哭……全都在哭……”
眼球终于炸裂,化作黑色脓液倾泻而下。
高塔崩解,不是轰然倒塌,而是像沙堡遇潮,一层层软化、塌陷、沉入地下。
最终只留下一个巨大深坑,坑底静静躺着一块石碑,上面用古篆写着两个字:
**忌情**。
十年后,江湖再无“醒心盟”之名。
因为它已不需要名字。
鼓堂不再是治疗之所,而成了日常的一部分。婚嫁要击鼓三通,寓意“共担悲欢”;孩童入学第一课,是蒙眼听鼓,分辨哪一声最像自己的心跳;就连朝廷审案,若遇疑难,也会请鼓师到场,观犯人闻鼓后神情变化,以判其是否真心悔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