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没等夜子从刚刚的震惊中回神,信长已经注意到她异常的视线偏移,他眉头一挑,“怎么?我的身后有什么吗?”
她几乎能感到紫瞳少年正在安静地注视着她,于是只能硬着头皮低下头,“不,并没有。”
“哼,这样啊。”信长似笑非笑,像是放过她,又像是记下了什么。
夜子却只觉得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。
信长的笑意忽然一敛,像是随口似的,却又精准得像刀锋划过。
“那么,”他的视线缓缓落回药研和其他刀剑身上,眼中带着某种审视,唇角懒懒地扬起,“你们又是为什么一直盯着我腰间的短刀呢?”
药研稍稍低眉,肩背却悄然绷直,“难得见到好刀,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。”
“明明自己腰间就是一振好刀,却还是这么夸赞它吗?”信长先是一愣,随即大笑。笑声明亮豪放,毫不遮掩地展示自己的锋芒。
他把短刀放在膝盖上轻轻拍着,“它唤不动行光,果然是振好刀对吧?”然后,他轻轻抬起下巴,似乎是兴致来了,竟然直接哼起了歌,“不动行光,九十九发,五郎左御坐后者。”
夜子不明所以,只觉得这几句歌谣听起来有点怪,但其他刀剑的表情全都僵住了。
站在信长身后的背后灵少年早在听见男人的夸赞后,眼眶一下子泛红,在听见哼唱的瞬间,更是像被人狠狠戳中了心脏似的。
他的嘴唇抖了抖,身体像承受不住一样颤了两下,泪水顺着脸颊一颗一颗滚落,几乎控制不住情绪。
信长并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僵硬,甚至完全不知道身后有个刀剑付丧神因为他的话和歌声哭成一滩。
他依旧漫不经心地继续道:“如果你们想要它,也不是不能给你们。”
他缓缓抬手,手指触上腰间的短刀刀鞘,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兴致盎然的愉悦,“不过,这本是我打算赏给自己的小姓的。”
他挑眉,有些玩味地看向药研,“你们若想要,就得接受我的任命。”
药研微不可察地僵住。
他们必须想办法接触不动行光。
光从对方逐渐消散和透明的躯体,他便能意识到对方的处境并不太好。织田信长身上没有灵力,不可能维持不动的存在。
如果继续这样下去,不找审神者结契,他会因为缺乏灵力,作为付丧神的意识越来越薄弱,最终只剩下刀剑的本体,彻底沦为挂在织田信长腰间的一振短刀。
虽然对于不动来说,这或许是件幸福的事吧。作为忠于信长的刀,从始至终待在他身边,他或许觉得那就是完成自己。
但药研却知道这不对。
既然不动当初选择修行,是为了变强、为了保护其他同伴,那他绝不可能只想成为织田信长的刀。现在变成这样,说不定只是因为修行失败,迷失了方向,忘记了最初的愿望。
这便是修行失败的可怕之处吗?让人连自己的初心都开始忘记。
难怪一期哥一直劝兄弟们在前往极化修行前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。
药研压低眼帘,指尖微微收紧。
他们必须接触他,但不一定要通过信长的任命,因为一旦接受信长的任命,便意味着要离开大将。好不容易才真正来到大将身边,他无法在这种情况下离开她。
夜子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呼吸停顿了一瞬,但她还是向他轻轻点了点头,眼神平静却坚定。
如果他愿意,她不会阻止。
只要目的相同,只要他们仍并肩站着,这种名义上的任命并不会改变什么。
药研看着她,心口某处悄然震动,却还没来得及回应,就在这个瞬间,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极不祥的寒意忽然从前方悄悄涌来。
那是赤裸裸的杀意。
他缓缓侧目,信长身后的不动行光仍在哭着,但他那双泪眼此刻正死死盯着。明明他眼睛哭得肿得像桃子,却像随时会拔刀杀人。
他情绪极端到近乎扭曲,眼神里的意味清晰得不能更清晰。
你敢答应,我现在就用本体捅死你。
药研的呼吸轻轻颤了颤。
不动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,不认得他们,似乎对接近信长公的人存在明显敌意,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刺激他。
药研只能压住喉间涌起的回话,把无数念头硬生生按下去,重新端正身姿行礼,“此事容我再思量。”
信长似笑非笑,显然看穿了他们全部的顾虑,但他没有拆穿,只是轻轻嗯了一声,“行。”他随手拍了拍腰间的刀,“这个约定永久有效。”
他背过身前,丢下最后一句,“想好了,就来找我吧。”说完,他便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会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