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我不懂爱?”他一字一顿,“可我知道,为了保护一个人,我可以背叛信仰、屠戮同门、堕入魔道!我也知道,哪怕明知结局是死,还是会有人选择并肩赴黄泉!这些事,你们永远不懂!因为你们早已没了心!”
印成刹那,天地变色。
方圆千里内的海水瞬间蒸发,露出下方一片巨大废墟??那竟是数千年前沉没的古城遗迹,街道纵横,宫殿林立,中央一座高达百丈的祭坛,其上刻满逆莲符文,与海底古镜遥相呼应。
“原来如此!”小智法王怒吼,“这里是第一代圣母陨落之地!你们不仅想唤醒她残留的意志,还要借她的失败经验,打造出一个完美的替代品??一个新的、可控的圣母!而许宣,就是容器!”
回应他的,是一阵悠远钟声。
钟响九下,每一响都震得他神魂欲裂。第九响落定时,海眼彻底张开,一道连接幽冥与星海的通道浮现其中。古镜缓缓升起,背面那朵逆莲竟开始绽放,花瓣一片片剥落,化作血雨洒向四方。
每一滴血雨落地,便诞生一名“伪许宣”??面容相同,衣着各异,有的执笔如儒,有的披甲似将,有的手持佛珠,有的怀抱琵琶。他们站起身,齐刷刷看向小智法王,嘴角勾起诡异微笑。
“你阻止不了我们。”他们齐声道,“因为这次,连命运都站在我们这边。”
小智法王却不惧反笑:“命运?呵……我白莲教历代先贤,哪一个不是逆命而行?今日就算拼得神魂俱灭,也要给你们看看什么叫‘人心难测’!”
说罢,他猛然撕开胸膛,一颗燃烧着赤焰的心脏暴露于外??那心脏并非血肉,而是一朵不断跳动的微型白莲,每跳一下,便有大量记忆碎片从中溢出:
少年时许宣偷偷塞给他一块桂花糕,笑着说“师兄你也别总板着脸嘛”;
祝英台初入总坛时怯生生唤他“师伯”,却被他冷冷喝退;
那一夜暴雨倾盆,他独自守在圣母闭关室外,听着里面传出的痛苦呻吟,却始终没有推门进去……
“这是我最后的献祭。”他低声说,“不是给教义,不是给圣母,而是给我……没能好好珍惜的那些时光。”
白莲之心轰然炸裂。
恐怖的能量席卷而出,形成一道横贯东海的火浪。所有伪许宣在这冲击下纷纷崩解,古镜剧烈震颤,镜面出现蛛网般裂痕。就连那逆莲虚影也被逼退百丈,发出尖锐嘶鸣。
“不可能!”它怒吼,“你明明修的是绝情之道!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强烈的情感波动?!”
“因为我从来就没真正斩断过。”小智法王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,“我只是把它们埋得太深,连自己都骗过了。但现在……我想起来了。我不是什么冷酷无情的护法,我是看着许宣长大的师兄,是我欠祝姑娘一句道歉的人,是我……也曾渴望被谁真心对待过的傻瓜。”
他的身体逐渐化作光点,随风飘散,最终汇聚成一行血字,烙印在海天之间:
>**“若爱终将逝去,请让我死在相信它的路上。”**
钟声戛然而止。
古镜停止旋转,血雾缓缓收敛。逆莲虚影沉默良久,终于低语:“……情感,果真是最危险的东西。”
与此同时,远在洛阳贡院,许宣笔尖一顿,墨迹晕染开来。他心头猛地一揪,仿佛失去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。抬头望向窗外,雨不知何时停了,一轮残月挂在天边,清辉洒落,照在他袖中那块裂开的玉佩上。
裂缝中的血莲轮廓,悄然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白。
“师兄……”他喃喃道,眼角竟滑下一滴泪。
而这滴泪落下之际,整座贡院的地脉忽然轻轻一震。一道微弱却纯净的灵气自地下升腾而起,缠绕在他周身,仿佛某种古老的契约正在悄然续写。
没人注意到,在考场最角落的位置,一名看似普通的考生抬起头,嘴角微扬。他手中握着一枚铜钱,正面刻“顺天”,背面书“应人”。轻轻一弹,铜钱落入砚台,激起一圈涟漪。
“可惜啊,牺牲了一个不错的棋子。”他低语,“不过也好,至少证明了??情感确实可以被激发、被引导、被利用。下一步,只需找到下一个‘共鸣点’。”
他收起铜钱,默默交卷离去。
而在东海深处,海眼渐渐闭合,古镜沉回深渊。废墟之上,风平浪静,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。唯有那座千年祭坛中央,一朵小小的白色莲花,静静绽放在碎石缝隙之间,迎着月光,无声摇曳。
数日后,一封密报送至白莲教总坛:
>“B-7区域探查完毕,未发现小智法王踪迹。唯见海面漂浮一枚焦黑莲印,经辨认为其本命信物。初步判定:神魂俱灭,尸骨无存。”
群妖哗然,长老震怒,教众哀恸。
唯有藏经阁深处,一位蒙面老者取出一本尘封典籍,翻开最后一页,提笔添上一笔:
>“壬寅年,春,东海异动,癸水阴雷未成,逆莲现世未遂。护法小智法王殉教,临终启净世莲印,阻断归墟通道一时三刻。评:上上,可入祖师殿供奉。”
写完,他久久凝视那行字,忽而苦笑:“你终究还是信了情啊……可这世界,容得下这种相信吗?”
同一时刻,西北荒原某处洞穴内,昏暗烛光下,一具身穿龙袍的干尸静静躺在石棺之中。尸首胸口插着半截断裂玉簪,簪头隐约可见“英台”二字。突然,那尸体手指微微一动,指甲缝里,钻出一朵细小的白莲嫩芽。
春风拂过大地,万物复苏。
而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,某些沉睡已久的东西,正悄然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