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呕……唔——”眼看一口酸水要不合时宜地吐出来,白栩连忙捂住嘴。
怎么着也不能吐人家坟上吧,死者为大,这是最基本的礼节。
他手脚并用地往上爬,想去上面找个避人的地方吐个干净,不料坑内土质干松,再加上白栩毫无攀登技巧,根本借不上力,几次努力全都一滑到底。
“尚清……”他艰难求助,段尚清撑着他爬出土坑,白栩狼狈地跑到远处,捂着肚子哇哇直吐,直把胃里的酸水吐了个干净,才算舒服些。
再回来,可不敢下去了,老老实实地蹲在土坑边往下看。
棺内平躺着一具干尸,全身青皮包白骨,唯有胃部鼓起一个小包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。
翎徕在鼓包轻按几上,确认蛊虫没死,便从腰间拔出一柄弯刀,沿着凸起之处细细切开。
皮肉已经干瘪了,切上去干硬阻塞,翎徕嫌慢,干脆上手用力扒开外皮,将尸体肚里干瘪的胃掏了出来。
白栩看得头皮一阵阵发麻,莫名其妙地同那具尸体有了共通的痛感,总感觉翎徕的刀子在自己身上划,那手在自己肚子里掏。
他使劲搓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,问道:“蛊虫养在胃里,和人吃一样的东西么?”
翎徕答道:“他不能吃五谷,只吃婴儿羹。”
“婴儿羹?这是什么东西?”
翎徕看向白栩,似乎很疑惑他为什么要问这么简单的问题:“这个名字很拗口么?当然是用婴儿做的羹食叫婴儿羹。”
白栩再次被震惊,络玥族民风这么彪悍么?
他怯生生地追问:“你说的婴儿……是娘胎里的孩子,还是动物的幼崽?”
翎徕没说话,只给白栩一个孤高的眼神自行体会。
那看来是人的孩子了……
人吃人……
白栩五官扭曲,又跑远吐了一通,再回来,面色明显苍白了许多。
花千续调侃一笑:“胆子这么小?”
白栩瘪起嘴,无力反驳,磨磨干涩的嘴唇,挪步子向后撤了几步,不敢再看。
翎徕的竹篓子里还有一只小瓦罐,他取出来,割开手心在里面挤了几滴血,而后剖开尸体的胃,翻找几许,用刀尖挑出一只尚在蠕动的蛊虫,眼疾手快地扔到瓦罐,扣上木盖,包上红布,连虫带罐重新放进篓子。
段尚清帮着扣好棺材板,回填时不禁发问:“小兄弟此行只为这蛊虫?”
他以为翎徕是为了复仇。
翎徕仍是没说话,只回头看向段尚清,清澈如宝石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花千续知他不善言辞,便替他答道:“他爹娘只叫他取到这只蛊虫,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该如何处置,就魂归天地了。不过这蛊虫若被有心之人带走,不知要作何歹事,留在他手里倒是好事。”
“那我们就一直往西走吧,找到络玥族的另一支。”
白栩从土坑边缘探出脑袋,伸长臂将众人一个个拉上来:“反正我们也是逃命,躲到西域去,司天监总不能找到我们了吧?”
不知是嘴巴开了光,还是霉运特别旺,平常从不见的一语成谶、言出法随,今日破天荒地显了像。
一阵疾风撕裂之声猝然响起,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利箭朝着毫不设防的白栩射来,段尚清想伸手拉开他,却为时已晚。
白栩迷茫地抬头看向众人脸上一瞬的惊恐,正想握住段尚清伸来的手,肩头猛然一痛,一柄长箭径直贯穿他的右肩,将他整个人往前掼了几步,摔进段尚清怀里。
白栩捂住伤口,没觉得多疼,血却是哗啦啦地流,看起来有些吓人。
在地下黄泉历经过生死,被牛头马面打出来的伤比这严重得多,如今结结实实挨这一箭,竟造不成多大疼痛。
段尚清却是替他疼了一般,蹙着眉,给他细细包扎,琥珀眼里闪着心疼的泪花。
白栩想笑,一笑就龇牙咧嘴,只惹得段尚清更加心疼,他只好悉声安慰:“不疼。”
段尚清抬眼看他,嘴微微瘪起,瘦削的脸颊难得堆起软肉,白栩稀罕地用指头逗逗,全然不顾自己此时调戏人家有多不合时宜。
正你侬我侬,姚靖忽地大喊:“当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