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缨身穿一件绛紫色绣梅纹长裙,头上仍无珠翠,唯有鬓边一朵干制腊梅点缀,清雅如初。她举杯致辞:“这一年,我们赔过、摔过、险些倒下过。但我很高兴,我们都撑了过来。从今往后,清源记不止是买卖之所,更是彼此扶持之地。愿来年,大家都能吃饱穿暖,家人安康。”
众人齐声喝彩。
冯牧之坐在主位旁,静静望着她。待宴至半酣,他起身离席,悄然退去。
翌日清晨,戴缨收到一封信,是冯牧之亲笔所书:
>戴缨:
>
>昨夜观你立于灯火之下,言语从容,神色清明,恍然觉你已不必我扶持。
>
>清源记原属我名下产业,今正式过户予你。契书已交由府衙备案,印章即日可用。
>
>你问我为何如此?
>
>答:非为情爱,非为报恩,只为世间难得一女子,能在破碎之后重建自我,且不以怨恨为砖石。
>
>愿你继续前行,不必回头。
>
>??冯牧之
戴缨读罢,久久无言。她将信纸折好,放入木匣底层,与父母遗物并列。
那一日,她没有去商行,而是独自前往城南小庙。雪已停,阳光洒在积雪之上,映出晶莹光芒。她跪在佛前,点燃三炷香,低声祷告:“若有来生,我仍愿为人。不必富贵,不必圆满,只求能保有今日这份清醒与自由。”
香火袅袅,映照她面容沉静如水。
归来途中,路过半闲小肆。归雁正指挥伙计挂春联,见她远远走来,惊喜喊道:“戴掌柜!您怎么来了?”
“路过,进来看看。”她笑着迈进门槛,熟悉的灶火气息扑面而来。
徐昆和王阳也在,正围着桌子温书。见她进来,齐齐起身行礼:“戴先生!”
“先生?”她一愣。
归雁笑道:“如今他们都这么叫你。说你教他们算账、讲南北风物、连带做人道理,胜过书院夫子。”
戴缨怔住,随即眼眶微热。
她从未想过,自己竟也能成为别人心中的光。
傍晚时分,一辆马车驶入京都北门。车上坐着一位年轻妇人,怀抱幼儿,面容憔悴却眼神坚毅。她打听半闲小肆的位置,被人指引而来。
归雁开门相迎:“您找谁?”
妇人低头抹泪:“我是……谢容的妾室柳氏。我听说戴缨在这里活得很好,我想见她一面。”
消息传到清源记时,已是掌灯时分。戴缨听完来者身份,沉默许久,终是点头:“请她进来。”
当夜,两人相对而坐,中间隔着一炉炭火。
柳氏抱着孩子,声音颤抖:“我知道你不恨我最好,但我还是要告诉你真相??那场婚事,我也是被迫的。父亲贪图权势,将我许给谢容,可他从未碰过我。他说……他说心里只有一个人,哪怕那人已离开。”
戴缨静静听着,脸上无悲无喜。
“后来我才知,那个人是你。”柳氏哽咽,“他在书房藏了一幅你的画像,每日深夜独坐凝视。他还留着你当年绣的荷包,放在枕下三年未换。”
戴缨手指微颤,却未开口。
“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。”柳氏低头,“我只是想带着孩子离开海城。谢容已被卷入党争,生死难料。我不想让孩子长大后,活在一个充满算计的世界里。”
“你想去哪儿?”戴缨终于问。
“江南。”她答,“听说那儿有片湖,四季如春,百姓安居乐业。”
戴缨起身,从柜中取出一本账册,撕下一页,写下几个名字与地址:“这些人是我合作过的商户,他们在苏州、杭州、湖州都有铺面。你去找他们,就说是我戴缨的朋友,他们会帮你安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