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若微率众学子守在阵外,个个面色憔悴,眼中却含坚毅。见师尊亲至,纷纷跪地行礼。
“阵成了吗?”孟言巍问。
“成了!”一名少年哽咽道,“周师兄以本命精血激活阵基,引地下清泉冲刷瘴源,三日三夜未曾合眼。方才瘴气已退七成,但他……他身子快撑不住了!”
众人引路至山顶阵眼,只见一方由残碑拼接而成的法坛中央,坐着一个瘦削青年。他双目紧闭,皮肤干裂如树皮,四肢萎缩,胸口几乎不见起伏。然而在他头顶上方,一团纯净白光缓缓旋转,正是由千百道微弱愿力汇聚而成的“净世之轮”。
“他还活着。”孟言巍轻声道。
“靠什么活?”柳清瑶皱眉,“五脏俱损,经脉尽断,连元神都在消散。这种状态,早已超出修士极限。”
“靠信念。”孟言巍走上前,蹲下身,握住那人冰冷的手,“他在等一件事??等这个世界告诉他,他的牺牲没有被遗忘。”
话音落下,异变陡生!
原本沉寂的第九鼎突然剧烈搏动,一股浩瀚意志自虚空降临,直贯阵眼。那团白光猛然暴涨,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,撕开厚重云层,竟与天上星辰遥遥呼应!
与此同时,远在万里之外的中州高塔之上,第九碑无风自动,碑面文字泛起金光,缓缓浮现一行新名:
>**周砚,南岭人,年十九,守心科学子。**
>**为除瘴毒,持阵七十二时辰,身朽而不退,终护三千六百人性命。**
>
>誓曰:“我不惧死,只怕无人继我。”
几乎在同一瞬,九州各地,凡曾铭刻于《万民誓录》者,无论生死,皆有所感。有人停下脚步仰望天空,有人泪流满面喃喃低语,更有无数百姓自发点燃纸灯,放飞夜空,谓之“照英”。
而这股汇聚而成的集体愿力,顺着某种神秘联系,反哺回苍梧山顶!
只见周砚干枯的躯体竟开始恢复一丝血色,断裂的经脉中隐隐有灵流涌动,甚至连濒临溃散的元神也被一层柔和光芒包裹,缓缓修复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若微震惊地看着眼前景象。
“第九鼎的回应。”孟言巍眼中含泪,“它认下了这个人。不是因为他强大,而是因为他选择了最笨、最苦、最不划算的路??用自己的命,换陌生人的生。”
三日后,瘴气彻底消散,阳光重新洒落南岭山村。村民们苏醒过来,得知真相后,老少皆出户跪拜,哭声震动山谷。
而周砚,在昏迷中被人抬下山时,嘴角竟带着笑意。
***
数月过去,春回大地。
周砚康复的消息传遍天下,成为新一代“共誓者”的象征。他并未因此自傲,伤愈后重返书院,依旧每日扫地、挑水、抄经,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份沉静。
某日清晨,他独自来到中州高塔,默默伫立于第九碑前。当他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其上时,并未激动,反而跪倒在地,深深叩首。
“我不是英雄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话音未落,碑面微光流转,竟浮现出一行新字:
>“英雄非天生,乃选择而成。
>汝之所为,已在人心深处种下种子。
>待春风化雨,自有万千萤火响应。”
从此,南岭三十六村每年清明皆举行“点灯祭”,纪念那位几乎死去的年轻人。而在守心科,学生们立下新规:每逢新人入门,必先诵读《周砚传》,然后徒步百里,将一碗净水送至最偏远村落,谓之“承愿之行”。
孟言巍得知此事时,正坐在河边教几个孩子写字。
一个小女孩举着手问:“先生,什么叫‘承愿’啊?”
他笑了笑,指着河面:“你看那流水,是不是一直往前?哪怕遇到石头,也会绕过去继续走。前人许下的愿望,就像这河水源头。我们读书、行善、帮助别人,就是在让这条河不断流下去。这就叫‘承愿’。”
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,却又一个个挺直了背脊,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重要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