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文杰自己是行武之人,看得出来,那名亲随是有功夫在身上的,不论行到哪里,半刻不离他家主人。
众人吃过后,各自寻了位置,就地歇息。
陆铭章靠坐到一棵树下,眼皮微敛,宇文杰走到他身侧坐下,问道:“先生可有把握赢这一战?”
陆铭章看向宇文杰,玩笑似地说道:“我若说没有把握,将军心里必是想,不如现在宰了,免得费脚力去三关。”
宇文杰一怔,脸上堆起笑:“先生说笑了。”
“将军放心,不会给你砍我脑袋的机会。”陆。。。。。。
春深三月,柳絮纷飞。
清源商社的东院书房里,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案上,映出一方温润光影。戴缨坐在紫檀木书案前,手中执笔,正细细批阅一份南货采买计划。窗外有鸟鸣清脆,檐角铜铃轻响,风过处,几片嫩绿新叶拂动如语。她搁下笔,抬手揉了揉额角,指尖微凉。这几日连着审账、接见供货商,夜里又常伏案至三更,身子虽未言倦,心却似被什么轻轻牵扯着,说不清是疲,还是静极生澜。
归雁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,见她眉头微蹙,便笑道:“东家这几日瘦了些,可是夜里又没睡好?”
戴缨接过碗,轻轻吹了吹热气:“不过是想着江南新设的绸缎分号,怕初开张时人手不足,误了交期。”
“您操心太过。”归雁叹道,“如今商社上下井然有序,各分行自有管事,您何须事事亲力?”
“不是不信他们。”她低头啜了一口羹汤,温甜入喉,“是我自己放不下。这一路走来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上,稍有不慎,便会前功尽弃。如今虽已站稳,可我仍不敢松手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脚步声,一名小厮匆匆进来:“东家,苏州‘素心斋’来信,柳夫人托人捎了绣品与书信,说是专程送来给您过目。”
戴缨眸光一动,放下碗盏:“快请。”
不多时,那小厮捧着一个锦盒进来,打开后,里面是一匹月白色素绢,其上以银线绣着两字??**解春**,针脚细密,清雅如烟。盒底压着一封信,信纸柔韧,墨迹清秀:
>戴娘子如晤:
>
>苏州春好,湖水初融,柳氏母子安泰。素心斋已收徒十二人,皆孤苦无依之女,今皆能以绣技养己,不仰他人鼻息。小儿周岁,唤名“念安”,愿他一生平安,远离权谋。
>
>前日有人问我,为何取名“素心斋”?我答:心若素净,不染尘垢,方能自立于世。此名,实为敬你。
>
>你说过,我们都是女人,都曾被困在男人的棋局里。如今我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分量。谢谢你给的路,让我走出黑暗。
>
>愿你也始终清明,如月初升。
>
>??柳氏顿首
戴缨读罢,久久无言。她将信纸抚平,放入袖中贴身收藏,又轻轻摩挲那匹素绢,仿佛能触到江南湖风拂面的温柔。良久,她低声对归雁道:“回一封信,就说……我很好,也祝她安康。”
归雁点头欲退,忽听外头一阵喧闹。两人抬眼望去,只见一群女子簇拥着走进庭院,为首的竟是书院旧识徐昆之母李氏,身后跟着七八位妇人,个个衣饰简朴却神情坚毅。
“戴娘子!”李氏高声道,“我们来了!”
戴缨起身相迎:“李阿娘?这是……”
“我们是来报名的!”她朗声答,“听说您要在京中办女工学堂,教女子识字、算账、学营生本事,我们特地赶来,想做第一批学生!”
戴缨怔住。她确曾在年终宴上提过此意,却未料竟有人当真响应。
“不止我们。”另一位妇人上前,“我夫家嫌我无所出,要休我另娶。我不愿再依附于人,想学些本事,自己活出条路来!”
“我爹要把我许给六十岁的盐商做妾!”一个小姑娘红着眼眶,“我不想嫁,我想读书!”
“我丈夫嗜赌,卖了田产还债,如今一家老小靠我织布度日。”另一人握紧拳头,“我想学怎么开铺子,不再看他脸色!”
一声声,一句句,如春雷滚过心田。戴缨站在廊下,望着眼前这些或年长或年少的女子,她们眼中燃着光,那是不甘、是挣扎、是渴望挣脱宿命的火焰。她忽然觉得胸口发烫,仿佛有什么沉睡多年的东西正在苏醒。
“好。”她声音不大,却清晰坚定,“学堂即日筹建,四月初八开学。不收束修,不限出身,只要你想学,我就教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