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里灯光摇曳,点着一支淡淡的竹香。
谢寻路上端着幅冷肃面孔,也不与公主身边人多寒暄,手指轻点身侧皱眉思考。
他轻手轻脚地进殿,没敢左右多看,恭恭敬敬地行了礼。
沈执锐自然屏退左右,凝神瞥了眼他,少年外表青涩,但敏锐灵气掩盖不住,果然无愧于史书大书特书的篇幅——其中甚至有外貌描写,当初看时就不免咋舌。
倒是个知礼的端方性子。
也许是快到就寝时刻,他微微抬眼打量,便立刻垂眸不语。
公主穿着素色软缎常服,墨黑长发松松挽着,正低头看着一卷书。
这与他想象中厉兵秣马、杀气腾腾的形象截然不同,像是一幅静谧的闺阁画卷。
他父亲到家后可是大发雷霆,把他们兄弟几个全部叫去,细细分析了这个少女的不简单。
虽然也不过是发泄自己在朝堂上的不满罢了,没用的腐朽老头。
“谢寻参见公主殿下。”他清润的嗓音在殿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沈执锐没有立刻叫他起身。
书页轻轻翻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谢寻也便保持着姿势,只有额角出了些薄汗,在云淡风轻的吐息间消失。
过了一柱香时间,上首少女淡然的声音响起:“谢公子,免礼。”
谢寻直起身,依旧微垂着眼,姿态恭谨。
他确实长了副好相貌,明明周身气质矜贵,偏偏长了双含情脉脉的狐狸眼,眼尾微挑,那股风流又被沉静端雅压下去,不显得多情。
沈执锐的目光在他格外清俊的脸上停留片刻,像对待物件般欣赏,眼神向下延伸,在他身体上扫过。
“知道本宫为何叫你来吗?”她淡淡开口。
谢寻心念电转,谨慎答道:“寻愚钝,请殿下明示。”
“坐下说话。”她说道。
谢寻左右打量,走到小圆凳面前坐下来,此刻再看公主便近了些。
沈执锐轻轻哂笑:“你父亲确实是好打算,他今日在朝堂上,力陈牺牲本宫一人,可保社稷安稳。谢公子以为如何?”
来了!
谢寻心头一跳,虽然不明白被选中的为何是他,这到底又是什么新式折磨,但也知道这是关键之处。
他若强行为父亲辩解,便是与公主为敌;若急于划清界限,又显得凉薄无耻,不堪重任。
谢寻深吸一口气,抬起眼,殿内的灯火在她眼中跳跃,除此之外竟然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回殿下,”他声音沉稳,“家父之言微臣不好妄论,不过寻的为臣之道并非如此。”
他观察着公主的反应,见她并无不耐,才继续道:
“父亲忠于先帝与社稷,于是宁愿牺牲无辜也要保住社稷;而于臣而言,愿披荆斩棘,为君为国,开辟新的生路。”
沈执锐内心悄悄发笑。
这个谢寻,果然没让她失望。不仅才思敏捷,这份在高压下的镇定和措辞的精准,远超同龄人。
再仔细看去,这副被逼到口不择言的模样不知道是否是装腔作势,可那副好相貌却已经展露无遗。
“哦?”她身体微微前倾,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,“你又为的是哪个君呢?”
谢寻内心轻叹,他感受到被皇家裹挟着做出选择的压力,背脊却挺得更直,目光抬起。
“殿下今日在朝堂之上,挺身挽狂澜于既倒。在臣看来,实乃可追随的明君。”
偏殿内,竹叶香的青烟袅袅而上穿破房顶,沈执锐揉着太阳穴,终于愉悦地笑起来。
“本宫今日那般,只是无奈之举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