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信浓没什么事,可能只是因为刚化形就一直在哭,所以有些累了。”
药研蹲在她身旁,语气平稳。指尖轻轻掀开信浓额前的碎发,检查着他的呼吸与脉象。那动作一如往常的细致,却带着某种克制的情绪。
夜子能感觉他也是在为他们能醒来而欣喜,只是不知道因为想起了什么而变得有些情绪低落。
“身体没有异常。”他低声补充道,稍稍抬眼看向夜子,“大将不用担心。”
她微微松了口气,怀里的少年仍旧睡得不安稳,睫毛间还残着几颗未干的泪珠,呼吸轻浅。她抬起手,顺势理了理他乱掉的发丝,柔声应道:“那就好。”
药研站起身,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那一幕上。夜子怀中的信浓依旧死死抱着她不放,手指紧攥着衣襟,哪怕在睡梦里也不肯松开。那份依恋几乎让人心口一紧。
药研低下头,垂下睫毛,那短短几秒的沉默几乎不可察。
这样的大将……才值得信赖。
上一位的事情,就让它过去吧。
他心中默默想着,不知是在想对信浓说,还是在劝自己。
夜子察觉到那一瞬的沉默,抬头看了他一眼,却没有多问。她低下头,轻轻拍了拍怀里的信浓。
即便睡着了,信浓仍然像一只小兽般缩在她怀里,脸贴着她的胸口,手还不安分地攥着她的衣料。夜子本也没有要将他放下的意思,只是微微调整了姿势,让他睡得更舒服些,然后转头与其他人继续交谈。
“既然在我怀里的这位是信浓,”她轻笑着开口,语气温柔中带点玩笑,“那你就是白山了吧?”
被点到名的白发少年安静地向前一步。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澄澈却无波,仿佛隔着一层薄冰。
他微微点头,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,看起来有些难以接近,“我是,白山吉光。由吉光所锻造的,剑。是嫁妆,也是祈求冥福的道具。还请多多关照。”
他的语气一如冰面般平稳,几乎没有起伏,却意外地真诚。
看起来他似乎也并非没有情绪。
夜子注视着他,忍不住轻轻笑了笑。这不但没有让她觉得疏远,反而让她生出一种温柔的亲切。
“请多关照。”夜子也点头回礼,心里感慨粟田口的每个刃性格都不太一样。
信浓柔软、敏感,像是需要人拥抱的小孩,但她相信他曾经一定也有自信满满的模样。药研总带着沉稳冷静,是个值得信赖的人。而白山给人一种安静的距离感,但或许只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。
白山和信浓都被唤醒了,刀身上已经看不见先前的裂痕。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发展,她甚至开始憧憬能就这样平静地维持下去。
就在夜子忍不住为此感到开心时,药研的声音轻轻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“大将,我和烛台切殿商量过了,接下来我们会去出阵。”他转头看向白山,语气依旧平稳,“大将就交给你了。”
白山点头,语调一如既往地认真,“接受命令。”
“出阵……?”她下意识地重复,眉间微蹙,“是要去杀鬼吗?可是外面的鬼应该很多,如果只有你们两个——”
她没能把话说完。
她明白出阵是他们的使命,可理智与情感此刻却彼此冲突,她的喉咙里也像被什么东西堵住。
非常矛盾的。
一方面明白刀剑的使命,一方面又不希望他们受伤。
药研察觉到她的不安,神色微缓。他的声音依旧温和,比平时更轻了一点,“大将不用担心。若是以对刀剑付丧神的等级标准来看,烛台切殿已经极化满级,而我虽然还没极化,但也是极化前的九十九级。”
一旁的烛台切和白山不知道为什么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。前者微微挑眉,后者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分析。
当然最困惑的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衡量标准的夜子,但是看起来她的困惑与前两人并不相同,她的困惑在于完全听不懂的术语。
药研顿了顿,眼角微微抽动,“……我说错了什么吗?”
另外两刃没有回应,只是一副纠结的模样。
至于夜子……她有些听不太懂,但从药研笃定地语气判断,话里的意思大概就是他们有实力能够打败鬼吧。她犹豫片刻,终究轻轻点头,选择相信他们。
“那你们要小心一点。”她轻声叮嘱,神情认真得几乎让空气都变得柔软,“我和白山、信浓会在这里等你们回来。要是遇到应付不过来的情况,就立刻撤回来,好吗?”
“好。”药研应声,声音干净利落。
烛台切轻笑一声,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,温柔的举动自然得令人不觉得违和,“必须好好回应你的期待呢。”
当两人转身离开时,夜子目送着他们的背影,手指下意识地收紧衣袖。白山静静地站在一旁陪着她和睡着的信浓。